“她跟我说过,”苏易渊说,“你每次去打针都往她袖子里钻。”“……我没往里面钻,我就是想把脸藏起来。”林漾停顿了一下,“她知道我在这吗。”“不知道。那次之后我没有告诉她,让你自己决定。”苏易渊把放在他后颈上的手收回来,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但没有犹豫。林漾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背靠着栏杆,看着对面男装区模特身上的那件灰色卫衣,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拿起苏易渊刚才放在休息椅上的两条裤子,仔细看了看标签上的尺码。浅灰的比深蓝的小一码,腰围差两厘米。“这条小了,”他把深蓝那条递给他,“灰色那件我穿可能刚好。”然后自己先走向收银台,把深蓝色裤子的吊牌递给收银员扫码,往衣领里缩了缩脸。苏易渊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林漾走到一半回头,手里还拿着找零的一袋零钱。“你不来付这个吗——你拿的那条还没买。”苏易渊走过去。收银台旁边有个小孩蹲在地上吃甜筒,奶油滴了一大片在地砖上,林漾路过的时候绕开了那滩白色的印子。他结完账从收银员手里接过纸袋,纸袋边缘擦过他的手指,他没有立刻去接,反而把纸袋往苏易渊那边推了推——不是赌气,只是暂时不想拿任何东西。买完衣服他们没有立刻回家。苏易渊说四楼有家甜品店,芒果西米露买一送一。林漾说他不喜欢吃芒果,太甜了,苏易渊说那你可以吃榴莲千层。林漾说榴莲闻起来像猫砂。苏易渊顿了一下。“你用过榴莲味的猫砂吗。”“……没用过。听大黄说的。”“大黄还跟你说过这个。”“大黄什么都懂。”最后他们还是去了甜品店。林漾对着菜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一杯热奶茶,加珍珠,三分糖。苏易渊看着他选了最普通的那个选项,没有问为什么,给自己点了一杯柠檬水。“我不是难过。”林漾把吸管扎进奶茶杯里,搅了搅里面的珍珠,“我是真的觉得她看起来很好。她胖了一点——不是胖,是比以前气色好。以前半夜起来照顾我,眼下总是青的。现在没有了。”“你那个时候天天吐。”苏易渊说。“那是胃的问题。不是她的问题。”“但她是唯一一个半夜抱着你在走廊里来回走的人。”林漾抿住吸管,半晌,从奶茶杯里唆了一大口。珍珠一颗接一颗地顺着喉咙下去,他等全部咽完了才开口。“所以我不想打扰她。她现在有自己的小孩了,那个小孩不用半夜吐,不用去医院打针,也不会被她的家人扔掉。很好。”苏易渊把柠檬水的杯子转了半圈,没有喝,放在桌上。他看着林漾摆在桌面上用吸管拨珍珠的手指,然后伸手去握住他的手腕,隔着卫衣袖口,大拇指刚好卡在尺骨茎突上。林漾低头看那只手,然后继续低头喝奶茶。旁边桌有两个初中女生在小声讨论什么,其中一个看了他们一眼又飞快地转回去。“你以前在诊室里也是捏这里,”林漾抬起头,“看手背血管,选下针位置。你现在没有要给我扎针。”“那就不扎。”苏易渊把手收回去。林漾发现他没有反驳“我不是在看血管”——他只是把手收回去了。回到家已经傍晚了。林漾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去翻客厅柜子上那个很久没动的收纳箱。苏易渊说过——糯米以前的东西都收在里面,顾昕送来的航空箱、猫窝、还有几包没拆的冻干。他打开箱子盖,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糯米的旧物。小毯子是浅粉色的,边缘已经磨毛了,上面还有几道他以前爪子勾出来的线头;一个系着铃铛的逗猫棒,铃铛已经不响了,上面沾着他咬出来的牙印;还有一张便签,压在航空箱底下。他小心地抽出来——顾昕的字,圆圆的,有点歪:“糯米,妈妈去住院了,苏医生会照顾你几天。你要乖,不要偷吃,等妈妈回来。”落款是去年冬天。这张便签本来贴在航空箱上,后来被撕下来,不干胶的背面还粘着一小片航空箱的塑料膜。他把便签放回箱子,关上盖子。晚上睡觉前,林漾盘腿坐在床上,头发还没干,手机亮着。他打开微信,在搜索框里打了两个字又删掉,打了三个字又删掉,最后打了一个“顾”字。他对着这个字犹豫了很久,拇指悬在搜索键上。苏易渊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路过他房间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你如果想找她,我可以把以前的联系方式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