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廷舟站在灶台前,盯着那锅凉粥看了几秒。然后他拿起锅,把剩粥倒进垃圾桶,打开水龙头,把锅冲了一下。他重新接了水,抓了一把米,放进锅里。米粒从指缝间漏下去,掉在水里,沉到锅底。他拧开火,火苗蹿起来,舔着锅底。他站在灶台前,看着那锅水慢慢烧开,米粒在水里翻滚,像一群受惊的小鱼。他拿起勺子,搅了一下。米粒粘在勺底,他刮了一下,又搅了一下。他不知道要搅几下,网上说“不时搅拌”,什么叫不时?他站在那儿,每隔一会儿搅一下,像在等一个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客人。水开了,他把火调小,盖上锅盖。锅盖不是原配的,比锅小一圈,盖不严实,蒸汽从边缝里冒出来,噗噗地响,像一个人在叹气。他站在灶台前,等着粥慢慢煮稠。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手指碰到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七点。还有一个小时,他得出门了。他把火关了,粥还没好。米粒还是硬的,水还是清的。但他没时间了。他把锅从灶上端下来,放在一边,用锅盖盖好。然后他走进卧室,站在床边。章念还在睡。陆廷舟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弯下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章念的睫毛动了一下,没醒。陆廷舟转身走了。他走出堂屋,走出院子,轻轻带上门。门栓没扣,只是虚掩着。巷子里很安静,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青石板晒得发白。他走到巷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然后上了车。…绍城机场的货运站有一股难闻的味道——航空煤油、橡胶、还有动物粪便的腥气。陆廷舟站在取货口外面,等了半个小时。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睛盯着取货口的铁门。铁门上有一块掉漆的地方,露出底下的铁锈,红褐色的,像一块干了的血。他盯着那块锈迹看了很久。然后铁门开了,一个穿工作服的小伙子推着一个铁笼子出来了。不是年年。又等了十分钟,念家门口,门还是虚掩着的,跟他走的时候一样。他推开门,走进院子。院子里很安静,阳光落在青石板上,白花花的。章念不在堂屋,不在厨房。卧室的门开着,床上被子叠了一半——不,不是叠了一半,是掀开了,还留着躺过的痕迹。枕头上有几根黑色的短发,是章念的。你连粥都不会煮还敢追我妈?陆廷舟站在卧室门口,看着那张床。年年从猫包里叫了一声。他把猫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链。年年钻出来,伸了个懒腰,前爪往前伸,屁股撅得老高,然后开始巡视这个陌生的地方。它先走进卧室,闻了闻床脚,又闻了闻衣柜门,然后走出来,经过堂屋,走进厨房。它在厨房门口停了一下,闻了闻门槛,然后走进去,蹲在灶台前面,仰着头,看着灶台上那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