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某一天,天元大陆发生了一件大事。天剑宗掌门陆天行,化神境中期的绝世强者,天元大陆明面上的第一人,在闭关突破化神境后期的过程中走火入魔,经脉尽断而亡。消息传出,天元大陆震动。血煞宗掌门殷无邪第一时间发去唁电,措辞恳切,情真意切,但在唁电的最后写道——“陆兄仙去,天剑宗群龙无首,小弟愿鼎力相助。”翻译成人话就是——“你死了,你的宗门我要了。”冰雪宫也收到了天剑宗的求援信。信是陆无情亲笔所写,字迹潦草到几乎无法辨认,信纸上有一块块水渍,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内容只有寥寥数行——“天剑宗内乱,血煞宗趁机入侵,弟子死伤过半,师父的遗体被血煞宗抢走。姬长空,我需要你。”姬长空看完信,沉默了片刻,将信折好收入袖中,站起来走到精舍门口。林无涯站在门口,灰色衣袍,腰悬铁剑,手腕上缠着那条洗得发白的旧布带。姬长空没有说话,林无涯也没有说话。两人就这么对视了片刻,然后一起走了出去。去天剑宗的路上,他们遇到了血玲珑。血玲珑一袭血红长裙,长发及腰,血瞳在阳光下泛着妖异的光芒。她骑着一头血红色的灵兽,灵兽形似骏马,但四蹄踏血,周身缭绕着淡淡的血雾。她从天剑宗的方向来,衣袍上有血迹,脸上有一道新伤,从额头斜斜地划到颧骨。她看到姬长空和林无涯,从灵兽背上跳下来,站定,声音沙哑:“我爹疯了。他杀了陆天行,不是走火入魔,是他杀的。他用血神经第九层——血神附体,召唤了域外天魔的一缕分魂附在自己身上。他已经不是血煞宗掌门了,他是域外天魔的傀儡。”姬长空看着她脸上的新伤,看着她衣袍上的血迹,看着她血瞳中那些从未有过的东西——不是杀意,不是算计,是恐惧。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因为她看到的不是她爹,是一个披着她爹皮囊的怪物,一个来自上界的、万年前被青木大帝封印的、以吞噬生命为乐的怪物。她不怕死,她怕她爹还活着,在那具躯壳深处被域外天魔的分魂一点一点地吞噬、一点一点地取代、一点一点地变成另一个人。她怕有一天那个怪物会用她爹的脸看着她,用她爹的声音对她说——“玲珑,过来。”血无涯站在殷无邪身后半步的位置,面容阴鸷,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他的修为从灵台境巅峰突破到了金丹境初期,突破速度比在天元大比时快了不知多少倍。他的血瞳比以前更红、更深、更妖异,像两汪深不见底的血潭。血煞宗的弟子们跟在他身后,一个个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像行尸走肉。他们不是被控制的,是被吞噬的——域外天魔的分魂在他们体内,吞噬着他们的生命力、灵力、灵魂,把他们变成一具具没有思想、没有感情、只知道杀戮的傀儡。域外天魔不需要活着的信徒,他需要的只是养料,足够的、源源不断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养料,用来打破青木大帝的封印,让本体降临。天剑宗的护山大阵在血煞宗的攻击下摇摇欲坠。陆无情站在山门前,白衣被血浸透,斩尘剑在手中银白色的剑芒黯淡无光。他的身后是天剑宗的弟子们,有的站着、跪着、躺着——活着的站着,受伤的跪着,死了的躺着。他的师父死了,尸体被血煞宗抢走了,变成域外天魔分魂的容器。他不怪姬长空来晚了,因为他知道冰雪宫到天剑宗路途遥远、一路上妖兽横行,姬长空能在这个时候赶到已经是极限了。“陆兄,好久不见。”姬长空走到陆无情面前,伸出手。陆无情看着他的手,笑了,伸出手握住了。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只温暖如春,一只冰凉如雪。姬长空转身面对血煞宗的千军万马,拔出铁剑,青色的剑光在剑身上流转。林无涯在他身侧,灰色衣袍,腰悬铁剑,手腕上缠着那条洗得发白的旧布带。张问天在他身后,竹简捧在手中,封印阵法已经推演完毕,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苏小小、沈清月、赵铁衣在他身后,灵狐在苏小小怀里瑟瑟发抖。古苍松在最后面,苍老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高大。他的身后是冰雪宫千年的基业,身前是血煞宗万年的野心。黄药师在他旁边,手里捏着一根银针,银针在暮色中闪着冷冽的光。血玲珑在所有人前面,血瞳中倒映着血煞宗的千军万马、那张披着她爹皮囊的怪物、站在怪物身后半步位置的血无涯。她做了此生最重要也最痛苦的决定,举起手中血色长剑,剑尖指向殷无邪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