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长空看着论剑台上那个血红色的身影,看着他那双狭长的、写满了轻蔑的丹凤眼,看着他那抹似笑非笑的、让人想一拳打烂的弧度。天眼在意识中疯狂地示警——血红色气运,灵台境后期,血煞功第六层,战斗力堪比灵台境巅峰,弱点:无。但天眼也告诉了他另一件事——在血无涯那团浓烈的血红色气运深处,有一点微弱的、几乎要熄灭的青色光芒。那是青木大帝残魂的气息。林沧溟说青木大帝的残魂在林家血脉中沉睡了一万年,在林无涯体内苏醒了,在林沧溟体内苏醒了,在林沧海体内也苏醒了。林沧海把至尊骨移植到自己儿子体内之后,青木大帝的残魂并没有如他预期的那样转移到那颗至尊骨上。它还在林无涯体内,也因为至尊骨的被挖而受到了重创,变得微弱、黯淡、快要熄灭。但还活着,还亮着。它在林无涯体内燃烧了六年,支撑着他从那个雨夜活到现在,支撑着他在冰雪宫外门苟延残喘却不放弃,支撑着他一次又一次地站起来、挡在姬长空面前。此刻,在林无涯体内青木大帝残魂的微弱光芒和血无涯体内那点几乎要熄灭的青色光芒之间,有共鸣。不是血无涯和青木大帝残魂的共鸣,是那点青色光芒本身在共鸣。它不属于血无涯,它属于别人。属于那个被林沧海移植了至尊骨的人,属于林沧海的亲生儿子,属于那个夺取了林无涯至尊骨、夺走了他六年人生的罪魁祸首。姬长空深吸一口气,从人群中走出来,一步一步走上论剑台。“姬长空!”古苍松的声音更大了,带上了严厉的警告。林无涯站在论剑台下的第一排石阶上,一动不动地望着台上那个素衣白巾的身影。他的右手握着铁剑的剑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想说“不要去”,想说“你打不过他的”,想说“你死了我怎么办”。但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他答应过。在精舍的灶台边,在跳动的火光中,他对姬长空说过“信”。信他,信他的判断,信他的能力,信他走出那一步之后会有路、会有光、会有希望。所以他不拦。哪怕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哪怕手抖得快要握不住剑柄,哪怕脑子里有无数个声音在说“他会死的”,他不拦。因为信。姬长空站在论剑台上,和血无涯相距十丈。他解下了腰间的铁剑,插在论剑台的边缘。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这一战,他不用剑。不用林无涯给他的铁剑。他要用的东西,在丹田里,在血液里,在骨髓里,在那枚青色的玉佩里,在那株三尺高的青木神树上,在苍梧山深处那座碎裂的穹顶下的青木大帝骨灰里。血无涯看着他解下铁剑的动作,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癫狂的笑。“你不用剑?”血无涯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嘲讽,“你一个筑基境巅峰,对上我灵台境后期,你连剑都不用?你是看不起我,还是想找死?”“都不是。”姬长空平静地说,“因为我的剑,不是用来杀你的。”血无涯的笑声戛然而止。“我的剑,是用来保护一个人的。”姬长空的目光越过血无涯,越过论剑台,越过冰雪宫灰白色的石殿和苍梧山青翠的松林,落在林无涯身上。那个人站在论剑台下的第一排石阶上,握着铁剑的剑柄,一动不动地望着他。阳光落在他脸上,将他那双漆黑的眼睛照得异常明亮。姬长空收回目光,看着血无涯。那双平静的眼睛里,开始有东西在燃烧。不是恨,不是怒,是决心。是从十七年前被母亲留在冰雪宫山门下的那一刻就开始积累的、在无数个被人踩在脚下的日日夜夜中淬炼的、在面对赵鹤的寒阴掌和曼陀罗的追杀时不断坚定的决心。“来吧。”姬长空说。血无涯出手了。他的速度快到极致,血红色的残影在论剑台上拉出十几道虚影,每一道虚影都在出掌,每一掌都携带着足以开山裂石的血煞之力。那些掌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一片血海将姬长空淹没。灵台境后期的全力一击,威力比顾长生的剑强了不止一个量级。血煞之力侵蚀着姬长空的青木领域,青色的光罩在血红色的掌风冲击下剧烈地震颤,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姬长空体内灵力的流动速度、身体对危机的本能反应、战斗时大脑做出的每一个判断,都被天眼推到了极限。他勉强挡住了前五掌,第六掌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将他的左臂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