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很小,很简陋,土墙泥地,床是硬板床,铺着粗布褥子,和她曾经被娇养呵护的东宫完全是两个世界。
裴君淮的目光慢慢扫过这间屋子,心脏一阵一阵地疼。
整个隆冬,裴嫣就住在这里,怀着身孕住在这种简陋粗鄙的地方。没有宫人伺候,没有锦衣玉食滋养,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辛苦谋生。
东宫那段日子如空梦一场,精致的楼阁,柔软的床榻,熏香的被褥,四季繁茂的鲜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东宫什么都不缺,只缺一个裴嫣。
可她宁愿舍弃皇兄的滋养,也要远赴千里在这种地方艰难生存。
裴君淮心里太疼了,疼得他喘不过气。
这是他亲手养大的皇妹,被他娇养呵护了十多年的皇妹,怎能沦落去穷乡僻壤吃苦。
“裴嫣,你……”
“你不许问话,我不会回答的。”
裴嫣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
她拽了一下,就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裴君淮,示意皇兄跟上来。
裴嫣走到旧木柜前,伸手打开了柜门。
柜子分两层,上层整整齐齐叠着几沓小小的衣裳,很薄很小,一沓是浅蓝色的,一沓是粉色的,每一件都叠得整整齐齐,摞在那里。
这些都是裴嫣给腹中孩子亲手缝制的,
是为他的孩子,也是他们的孩子准备的。
裴君淮伸手,轻轻拿起一件。衣裳很小很小,小得他一只手便能捧住。布料摸起来十分柔软,针脚有些歪,不太熟练,可裴嫣每一针都缝得很密实,很用心。
裴君淮垂眸望着握在掌中的小小衣裳,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这是他见过的最好的衣裳,比宫廷织造,比全天下的能工巧匠做的锦缎衣裳都好。
因为这是裴嫣亲手缝补的,每一针都绣着她的心意,她的期盼,她对这个孩子所有的爱。
裴君淮心潮起伏。
皇妹一定很爱这个孩子。
孩子是他们共同的骨血,是她和他之间最深的牵连。
他笃定,裴嫣爱他们的孩子,便是在爱他。
太子捧着几件小衣裳,一遍一遍地看。
裴嫣望着皇兄这副模样,心里酸涩。
几件衣裳而已,哪里值得他这般感动。
“你爹真幼稚。”裴嫣低头,手放在肚子上摸了摸小家伙。说着抱怨的话,心底却涌出小小的欢喜。
腹中孩子也颇为认同,轻轻动了动。
裴嫣打开柜子下层,从里面拿出一个包袱。
包袱用粗布包着,鼓鼓囊囊的,里面是一套男人的衣裳。
她捧着那套衣裳,走到裴君淮面前,递给他。
裴君淮看着衣裳:“这是……”
“这是我给别人做的一套衣裳裤子。”
裴嫣把衣裳往太子怀里一塞。
“尺寸都是按别人身量做的,和殿下的身量不合适。但是殿下淋了雨,衣裳都湿了,先将就穿吧。”
衣裳是裴嫣为阿牛哥准备的。
皇兄他长身玉立,比阿牛哥身量高一些,肌肉也没庄稼汉那般宽阔壮硕,穿起来根本不合身。
裴君淮盯着这套衣裳,心里涌起的那阵暖意一瞬间冷了下去。
这是皇妹为别的男人亲手缝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