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散尽,沉沉夜色笼罩住整条街道。
宋兰一路快步往前走,直到拐过两道街角,才慢慢放慢脚步。晚风迎面吹过来,可胸腔里那股滚烫的躁意依旧散不去。
方才在岔路口脱口而出的邀约,此刻回想起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莽撞。
他到底想干什么。
宋兰一脚踢开路边的小石子,石子在柏油路面叮叮咚咚滚出去很远。往日里天不怕地不怕,跟人对峙斗殴都不曾有过半分怯意,偏偏只是约同桌放学后多留一会儿,竟落得个仓皇逃走的下场。
一整晚在家里,他都心神恍惚。
摊开作业本摆在桌面上,笔尖悬在纸页上方,半天落不下去。眼前总是反反复复浮现出许林的模样——阳光下垂落的睫毛,午休时柔和的眉眼,还有方才含着薄荷糖,轻声同他说话的语调。
胸腔里那团纷乱的情绪越搅越乱。
他一遍遍地在心里演练,晚自习结束之后,自己究竟该说些什么。
直白地把心底的想法全盘托出?万一许林根本没有这份心思,往后两个人还要天天坐在最后一排当同桌,日后该如何相处。若是捅破这层窗户纸,最后连现在这份平和的同桌关系都不复存在。
可若是就此藏在心底,永远闭口不提,日复一日就这样装作普通同桌,宋兰一想到这里,心口又闷得发慌。
两种念头在脑海里来回拉扯,翻来覆去,又是一夜浅眠。
翌日清晨。
宋兰来到教室的时候,许林已经坐在座位上。
少年正低头翻阅课本,晨光落在他的肩头,安安静静。
宋兰站在过道,脚步顿了一瞬,才拉开椅子坐下。椅子摩擦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仅仅只是一夜过去,昨日那句邀约横亘在两人之间,明明什么都还没有发生,气氛却悄然变得微妙。
“早。”许林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和平常别无二致,听不出半点波澜。
可宋兰做贼心虚,只觉得对方的目光仿佛已经看透了自己心底全部的秘密。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早”,飞快低下头,慌忙避开对视,伸手胡乱地翻着课本。
整整一天,宋兰都活得煎熬。
上课听讲,耳朵听着老师讲课,心思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身旁。他不敢明目张胆地打量,只敢借着低头垂眼的间隙,用余光悄悄瞟过去。
许林依旧是那副老样子,上课认真记笔记,下课埋头刷题,偶尔会被苏柯、林墨叫过去闲聊几句,待人处事从容平和,仿佛昨天岔路口那一句邀约,仅仅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随口闲谈。
越是这样,宋兰心里越是七上八下。
他拿不准,许林到底听懂了那句话背后的分量,还是只当成自己单纯有事要交代。
课间,林墨又晃到后排,胳膊搭在宋兰的椅背上,依旧拿上次几何大题的事情调侃他。
“可以啊宋兰,最近洗心革面,浪子回头了?”
宋兰此刻全无往日嬉闹的兴致,心烦意乱,敷衍地“嗯”了一声,眼神飘忽,视线总若有似无地落在许林身上。
林墨顺着他的目光望了一眼,一头雾水。
“你老看许林干什么?有题又不会了?”
“少废话。”宋兰眉头一蹙,厉声把他怼了回去。
林墨碰了一鼻子灰,嘟囔两句,便转身走开了。
身旁的许林笔尖微微一顿,却没有抬头,什么都没有发问。
难熬的白日终于一点点耗尽,落日西沉,夜幕再度笼罩教学楼。
晚自习铃缓缓响起。
白炽灯唰地全部亮起,惨白的光线铺满整间教室。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响四起。
宋兰把笔捏得很紧,指节泛白。
面前摊开的试卷题目一行行映入眼底,可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心里。纸上的几何图形扭扭曲曲,在他眼中全都变了模样。
他时不时抬眼瞥一眼墙上挂着的挂钟。
时间在一分一秒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