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出了秦岩明的字迹。他站在门外,把那张横批看了很久。以前他站在这扇门前,每一次的身份都不一样——捞男beta,替身妻子,公共男妻,失忆的病人,回来找日记的伤心人。这一次他只是他自己。他抬手按了门铃。客厅里,火锅正冒着热气。鸳鸯锅底,一半麻辣一半番茄,羊肉厚切,毛肚、虾滑、黄喉、鸭血、苕皮摆满了整张长桌,正中放着一碟红糖糍粑。今年的糍粑是秦清妤自己做的——他在烹饪班学的新技能,虽然炸出来的形状还是不太圆,但上面撒的黄豆粉特别细,每一块都裹得均匀。餐桌上比去年多了几样东西:秦司时手边放着一份新项目的商业计划书,是他和苏晚合作的beta教育基金,正在筹备第二期。秦岩明手边放着一本慈善基金会年报,封面上印着“溪流”两个字,今年的受助人数翻了三倍。秦清妤手边放着一本画册校样,是他的新作——《树与路》,扉页上印着“献给我的家人”。沈温儒手边放着一份诊所的年度报告,今年他们新增了一个公益项目,专门为买不起药的beta提供免费咨询。林溪水坐在沈温儒旁边,他手边也放着一样东西——一本新出版的自传。封面上那棵银杏树从画面左下角斜斜地伸到右上角,树干上有疤痕,但每一片叶子都是金黄色的。书名就叫《捞男b的一生》。这本书出版半年,已经加印了两次。出版社编辑说收到很多读者来信,大部分是beta,也有些是oga和alpha。有个年轻beta在信里写:“我以前也想过伪装成oga,但现在决定不做了,谢谢你。”秦清妤最先开口。他端起酒杯,看着林溪水,歪了一下头。“溪水。每年春节我都要说一样的话。今年我先说。以前我们三个对你不好,错得很离谱。现在我们坐在这里,不是占有你,不是追求你,只是你的朋友和合作者。这件事已经不需要再说了——但我想每年都说一遍,因为它很重要。谢谢你还愿意回秦家吃这顿饭。”秦岩明接着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稳。“以前我以为留住一个人是靠占有。后来你教会我,留住一个人——是让他走。他走了还会回来,才是真正的关系。这五年你回秦家吃了不下五十顿饭。每一顿都是我人生中最好的投资。”他举起酒杯,看了林溪水一眼,然后看向沈温儒,“沈温儒,谢谢你在所有人还在学怎么对他好之前,就已经在做。也谢谢你每年的体检报告都按时发到我的邮箱。”秦司时最后开口。他看着林溪水,又看了看沈温儒,然后把酒杯放下。“我没有话要对溪水说。以前说的对不起太多了,再说就变成依赖。今天我要对沈温儒说一句。我不是在把溪水‘交’给你——他不需要被任何人交给任何人。但我要谢谢你的等待和守护。你做了一件我最应该做但没有做到的事。所以这杯我敬你。”沈温儒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林溪水站起来,端起自己的杯子——还是白开水,和五年前一样,他喝不惯酒。他看了这四个人一圈,然后把水杯举高。“以前坐在这里,我不知道我是谁,现在我知道了。我就是林溪水。不需要任何前缀。”他偏头看了一眼沈温儒,沈温儒正静静地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波动,只有八年来从未改变过的、稳稳当当的温柔,“谢谢你等我,谢谢你的爱。”沈温儒站起来,把林溪水微凉的手指包进自己掌心里。他的手依旧是干燥温热的,无名指上那枚银杏戒指在火锅的热气里泛着安静的光。“谢谢你,谢谢你的勇敢,谢谢你的——真实。”窗外响起第一声烟花。然后漫天都是。金色的,银色的,红色的,绿色的,在黑色的天幕上次第绽开又次第落下。银杏树的枯枝被映成了彩色的剪影,铁艺大门上的春联被照得金灿灿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动。五个人的脸在窗边被烟花一帧一帧地点亮——秦司时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酒杯,嘴角有一个很淡的、释然的弧度;秦岩明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基金会年报,侧脸被烟花照亮,那双一向冷郁的眼睛里,有一小朵金色的焰火正在绽放又落下;秦清妤骑在阳台栏杆上,长发被夜风吹得飘起来,他举着手机拍烟花,镜头里偶尔晃过银杏树的枝干和客厅里并肩站着的两个人。林溪水和沈温儒站在落地窗前,肩并肩。林溪水的头轻轻靠在沈温儒的肩膀上,沈温儒的手臂环着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拢在自己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