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溪水不在乎。只要能踏进秦家权力的核心圈,哪怕是以一个“物件”的身份,他也能嗅到那里头令人疯狂的利益气息。车子驶入了一片茂密的私人百年红松林,随着一扇高达数米的、雕花繁复的黑色铁艺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秦家老宅的真面目,终于犹如一头蛰伏在暮色中的巨兽,一点点展露在林溪水的眼前。那是一座占地面积大得令人咋舌的庄园。建筑风格是极其罕见的中西合璧。外围是高耸的欧式穹顶和巨大的哥特式花窗,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冷硬与庄严;但走近了却能发现,里面的庭院回廊、水榭楼台,全都是用极其名贵的紫檀木和金丝楠木打造的纯正中式榫卯结构。没有暴发户般的金碧辉煌,到处都透着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低调到骨子里的奢华。但正是这种低调,反而形成了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在这座庄园里,哪怕是铺在车道上的一块青石板,恐怕都抵得上普通人一辈子的积蓄。“下车。”秦司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林溪水的思绪。林溪水立刻回过神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那一抹因为极度贪婪而翻涌的暗光完美地隐藏起来。当他推开车门,迈下车的那一刻,他已经再次变回了那只胆小、怯懦、只能依附于主人生存的金丝雀。初冬的郊区比市中心要冷得多。林溪水今天穿了一件极其柔软的米白色羊绒毛衣,领口微微敞开着,露出一大截冷白如玉的脖颈和精致脆弱的锁骨。深色的修身长裤包裹着他笔直修长的双腿,整个人站在这座宏伟冷硬的庄园前,就像是一朵不胜凉风的娇弱白山茶,随时都会被这森严的门第给碾碎。一阵冷风吹过,他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冷白的小脸被冻得微微发白,那双细长上挑的眼眸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眼尾那颗褐色的泪痣在这份苍白中显得格外惹人怜爱。他小心翼翼地走到秦司时的轮椅后方,双手有些发颤地握住了轮椅的推手,像是在寒风中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秦司时坐在轮椅上,敏锐地察觉到了身后人的颤抖。男人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用余光扫了一眼林溪水被风吹得发红的鼻尖,随后冷淡地开口:“跟紧我,别乱看,别乱说话。”“是……先生。”林溪水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音,乖巧地推着轮椅,顺着铺满名贵地毯的无障碍坡道,走进了庄园的入户大厅。大厅里静悄悄的。两排穿着统一制服的佣人垂手肃立,连呼吸声都控制得极轻。没有任何人抬头去打量轮椅后面那个陌生的漂亮oga,规矩森严得简直像是一座陵墓。穿过长长的前厅回廊,林溪水推着秦司时,来到了庄园的主客厅。刚一踏入客厅的门槛,林溪水就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一股比秦司时身上还要冷冽、还要充满攻击性的alpha信息素,若有似无地盘旋在空气中。客厅极大,挑高的穹顶上垂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主灯。而在客厅中央那一套价值连城的红木沙发主位上,正坐着一个男人。听到轮椅碾压地毯的细微声响,那个男人从手里厚厚的文件中抬起了头。在看清那个男人长相的瞬间,林溪水一直低垂着的眼睫,极其隐秘地颤动了一下。那是秦岩明。秦司时同父异母的哥哥,秦氏集团如今实际上的掌权人。秦岩明并没有像那些典型的商界大佬一样西装革履,他只是极其随意地穿着一件纯黑色的真丝衬衫。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袖口被随意地卷到了手肘处,露出了一截结实、充满爆发力的小臂。他的五官轮廓与秦司时有大约三分的相似。但与秦司时那种因为双腿残废而常年积压的阴郁暴戾不同,秦岩明整个人透着一种极其内敛、却又让人不寒而栗的冷硬。他的眉峰如剑,斜斜地飞入鬓角;眼窝比秦司时还要深邃,鼻梁高挺犹如刀削;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嘴唇,那是一张薄到了极点的唇,紧紧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天生就带着一股刻薄与无情。最吸引林溪水目光的,是秦岩明那结实有力的左手腕上,缠着一串颜色深沉的极品沉香木佛珠。每当他翻阅文件时,那串佛珠就会轻轻碰撞在他的腕骨上,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哒”声。佛珠本该是慈悲、清心寡欲的象征。可是戴在秦岩明的手腕上,却非但没有冲淡他身上那种常年在商海里厮杀出来的血腥气,反而与他眉宇间那股冷硬的戾气形成了一种极其强烈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割裂感与反差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