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泠攸身形一僵。
深夜,大批官吏,突然包围清砚院。
最坏的局面,终究还是来了。
他缓步上前,指尖握住冰凉木门门栓,指节绷得泛白。眉眼依旧强撑着镇定,可心底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对方没有选择暗中刺杀,而是直接动用官面上的力量。
要当众治他的罪。
木门被从外面重重叩击,砰砰声响一声紧过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祈泠攸深吸一口气,抬手,缓缓拉开院门。
院门外火把林立,熊熊火光噼啪燃烧,通红的火光照亮一大片庭院。数名刑部官吏身披官袍,身后跟着数十名持械衙役,火把高高举起,火光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
为首刑部郎中面色肃穆,目光落在祈泠攸身上,语气不带半分情面。
“祈泠攸,接刑部传唤。今夜翰林院档案库遭人私闯,一份陈年粮草转运档案被人篡改。种种线索,全部指向于你,还请随我即刻前往翰林院现场对质。”
火把噼啪作响,火星四下飞溅。
热浪扑面而来,却驱不散祈泠攸浑身泛起的寒凉。
他一瞬间全然明白过来。
所谓诱饵布局,从始至终,陆嵩早就看得一清二楚。对方顺着他们设下的局,反手布下杀招。
舍弃几名手下当做棋子,调开王府护卫,转头给自己扣上篡改官方档案的重罪。
一旦罪名坐实,无需搜集祈家遗孤的证据,单凭篡改官档这一条,便足以置他于死地。
好一招釜底抽薪。
祈泠攸站在门槛之内,素色常服被夜风微微吹动。明明身陷罗网,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没有半分退缩佝偻。他长长的睫毛垂落,掩住眼底翻涌的惊怒。
“大人说线索指向我,不知是什么线索。”祈泠攸嗓音平静,听不出慌乱,唯有尾音有一丝极淡的紧绷,“我今夜一直居于王府清砚院,从未踏足翰林院,何来篡改档案一说。”
“是否去过,到现场一看便知。”刑部郎中面无表情,抬手一挥,“请吧。若是抗拒,便视作拒捕。”
身后衙役上前半步,铁器盔甲碰撞,发出哗啦啦冰冷的响声。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回廊尽头,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尹烬隅一身玄色锦袍,快步穿过重重廊柱,大步踏入院落。周身裹挟着秋夜凛冽寒气,玉簪束起的墨发被夜风吹乱几缕,脸色冷得如同覆上一层寒冰。
方才收到暗卫回报知晓翰林院变故,他便立刻动身赶来。
火把的红光落在他棱角锋利的侧脸,那双深邃眼眸扫过院外一众刑部人马,压迫感瞬间笼罩整个庭院。
“刑部深夜闯入摄政王府拿人,是谁准许。”
尹烬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执掌权柄者不容置喙的威严,沉沉压过周遭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响。
一众刑部官吏见到摄政王亲临,心底皆是一凛,不由自主向后微退半步。为首郎中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却依旧硬着头皮拱手回话。
“王爷,此事事关官档篡改重罪,证据初步指向祈泠攸。下官奉尚书令之命,前来带嫌犯回去勘验,按律办案。”
尹烬隅目光沉沉扫过对方,又侧过头看向站在门边的祈泠攸。
火光映照祈泠攸清隽的面容,脸色苍白,眼底藏着压抑的怒火与戒备。他清楚,此刻尹烬隅出面庇护,等于直接和刑部、和背后的陆嵩正面对上。
可这份庇护,同样是一把双刃剑。若是自己处理不当,旁人便会弹劾摄政王徇私包庇嫌犯,尹烬隅也会被拖入泥潭。
同盟摆在眼前的第一道生死考验,猝然降临。
圈套已经收紧,危机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今夜,稍有一步走错,无论是祈泠攸,还是二人刚刚缔结的脆弱盟约,都会就此彻底粉碎。
秋风卷动满地枯黄落叶,在众人脚边盘旋飞舞,皇城棋盘之上,对手落下凶狠一子,局势急转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