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姜楚敏在家收到了一中发来的消息。
那天他正靠在沙发上发呆,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屏幕上是一行录取通知的短信。他点开,目光扫过那个“祝贺您”开头的句子,视线落在下方那行“录取学校:市第一中学”上,几秒钟没有动。
他没有第一时间高兴——或者说,高兴是有的,但很短暂,像水面上浮起一个泡又破了。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苏亦收到了吗?
他切到微信,找到苏亦的对话框,上一次聊天还是昨晚。
他打了两个字:“查了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我收到一中的通知了。”又删掉。
最后他什么也没发,退出微信,重新点开那个录取短信,又看了一遍。恭喜你被录取了。市第一中学。然后是一串入学须知和报到日期。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心想:如果苏亦没收到,那这个录取通知对他来说,就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被他按亮。那条短信还停在界面中央,"市第一中学"五个字他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但他把手机放到茶几上的时候,心里并没有那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客厅里很安静,陈女士出门买菜还没回来。空调发出低微的嗡鸣,冰箱压缩机每隔一会儿启动一次,发出低沉的震动。姜楚敏靠在沙发里,目光落在茶几边缘那杯已经凉透的水上,水杯内壁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他伸手碰了一下杯壁,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上来。
他重新拿起手机,打开和苏亦的对话框。上一次聊天记录还停在昨天,只有简单的几条,最后的回复是苏亦发来的"嗯",他回了一个"明天见"。
他盯着那个"明天见"看了一会儿,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子。现在明天已经变成了今天,而他收到了录取通知,苏亦的对话框却安静得像没有信号。
他打了一行字:"你那边有消息了吗?"看了看,还是觉得不对。太直接了,像是在催问。
他退出微信,点开班级群。群里已经有人开始冒泡了,陆陆续续有同学在发"我查到了""我也收到了"之类的消息,后面跟着一串感叹号和表情包。姜楚敏往上划了几下,看见吴清在群里发了一句"一中,稳了",紧接着又补了一句"苏亦呢,你收到了没"。底下没有人回复,苏亦的头像安静地躺在群成员列表里,没有亮起红点。
姜楚敏盯着那句"苏亦呢,你收到了没",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会儿,然后退出群聊,重新点开苏亦的对话框。他想了想,发了两个字:"在吗。"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腿上,等了一会儿。屏幕亮了一下,他翻过来看——是吴清私聊发来的消息:"你收到了一中吧?恭喜啊!苏亦呢,他跟你说了吗?"
姜楚敏回:"没,我正问。"
吴清回了一个"好"字,没有再追问。
姜楚敏又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沙发垫子被他坐得微微陷下去一块,空调的风正好吹在他后颈上,凉飕飕的。他盯着茶几上那杯水发呆,水珠顺着杯壁滑下来,在玻璃台面上洇出一小圈水渍。他伸手用指尖把那圈水渍抹开,水痕在桌面上留下一条细细的线,然后慢慢变淡,消失看不见了。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是苏亦的头像。
他点开,看见苏亦发来的内容,只有一行字——
"我也收到了。"
姜楚敏盯着那四个字,呼吸不自觉地顿了一下。他往上划了划,看了好几遍"我也收到了",才慢慢呼出一口气,肩膀不自觉地松了下来。那种感觉不是狂喜,更像是一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闷闷的一声,沉进胸腔里。
"一中?"
苏亦回:"嗯。
姜楚敏看着那个"嗯"字,嘴角动了动,没有笑出来,但眼角的弧度软了一点。他靠在沙发背上,把手机举在面前,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个:"好。"
发完之后他又看了一遍聊天记录——"我也收到了""一中?""嗯""好",总共四句话,加起来不到二十个字。但他把这几行字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才把手机放下。
他拿起茶几上那杯凉透的水,喝了一口。水已经不冰了,但喉咙里的干渴被冲淡了一些。他放下杯子,重新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苏亦的对话框,然后退出去,给吴清回了一条:"他收到了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