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店里的时候,江屿已经在了。他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浅蓝色的衬衫——就是第一次见沈父时穿的那件——头发梳得很整齐,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在看门头上那块招牌。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看到沈临洲手里的花,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江屿问。“花,”沈临洲说,“桔梗。”“我知道是花,我是问你买花干什么?”沈临洲走到他面前,把那束桔梗递给他。江屿接过去,低头看了看,白色的花瓣上还沾着水珠,在他掌心里微微颤动着,像是也在紧张。“庆祝一周年,”沈临洲说,“花店老板说桔梗的花语是‘永恒的爱’。”江屿看着那束花,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沈临洲。晨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没有哭,但眼眶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你什么时候开始信花语了?”江屿问,声音有点哑。“从今天开始。”江屿低下头,把脸埋进那束桔梗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花香很淡,清清爽爽的,像雨后空气的味道。他闻了很久,久到沈临洲以为他睡着了。“沈临洲。”“嗯。”“谢谢你。”“谢什么?”江屿从花束后面抬起头来,看着他。晨光落在他的眼睛里,亮得像碎了一地的星星。“谢谢你让我知道,被人爱着是什么感觉。”沈临洲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把他连人带花一起拉进怀里。桔梗花被挤在两个人中间,花瓣掉了两片,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白色的,像两片小小的雪花。“以后每年都买,”沈临洲说,“买到你不想要为止。”江屿在他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不会不想要的。”沈临洲笑了,收紧了手臂。一周年那天,“屿洲”没有营业。沈临洲在门上挂了“店庆一日”的牌子,有客人来了又走了,走之前还说了一句“明天再来”。店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沈临洲在厨房里忙了一整天,做了一桌子菜——不是给客人吃的,是给江屿吃的。番茄炒蛋、糖醋排骨、红烧肉、麻婆豆腐、酸辣土豆丝、蒜蓉西兰花、青椒肉丝,最后是一条清蒸鲈鱼。满满一桌子,把那张靠窗的桌子摆得满满当当。江屿看着那桌子菜,想起了一年前。一年前,也是在这张桌子上,沈临洲做了六菜一汤,他一个人吃了大半。那时候“屿洲”还没开业,他们还不知道这家小店能开多久,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沈父沈母会不会接受,不知道那把伞还能不能找回来。一年后,所有的不知道都有了答案。“沈临洲。”“嗯。”“你还记得一年前你在这里说的第一句话吗?”沈临洲想了想,摇了摇头。“不记得了。”“你说,‘来了?’”沈临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记性真好。”“不是记性好,”江屿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是因为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沈临洲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把空气中的尘埃照得闪闪发亮。他看着江屿吃菜的样子,看着他被红烧肉汁染得油亮的嘴唇,看着他满足而幸福的眉眼,忽然觉得一年前的自己,大概做梦都想不到会有今天。吃完饭,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喝咖啡。沈临洲做的咖啡已经很好喝了,不苦不酸,奶泡绵密,拉花也越拉越好看——今天拉的是两颗心,一大一小,靠在一起,和蛋糕上的那两颗一模一样。“沈临洲。”“嗯。”“你说,一年前的今天,我们在干什么?”沈临洲想了想。一年前的今天,“屿洲”还没开业,他们在出租屋里试菜。那天他做了六菜一汤,江屿说好吃,他说一般,两个人把一桌子菜吃得干干净净。那天晚上他们在出租屋的床上躺着,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天花板上的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安静的小河。“在试菜,”沈临洲说,“你吃了三碗饭。”“两碗半。”“三碗,我数的。”江屿瞪了他一眼,但没有反驳,因为他也记得自己吃了三碗。那天沈临洲做的菜太好吃了,他停不下来,吃到胃撑了才放下筷子。“一年了,”江屿说,“过得真快。”“快吗?”沈临洲看着他,眼神很温柔,“我觉得很慢。”“为什么?”“因为每一天都很满,”沈临洲说,“早上起来给你做早饭,去菜市场买菜,开店,做饭,等你下班,一起吃饭,一起走路回家。每一天都做很多事,每一天都记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