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不远,走路十分钟。他们到的时候还早,超市里人不多,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慢慢走,像两条在深海里游弋的鱼。江屿走在前面,沈临洲推着车跟在后面,江屿看到什么就往车里放什么——一包薯片,一盒饼干,一瓶酸奶,一袋面包。沈临洲看着购物车里的东西,忍不住笑了。“你不是说不知道买什么吗?”“看到了就知道了。”沈临洲笑着摇了摇头,没有阻止他。购物车越堆越满,薯片、饼干、酸奶、面包、巧克力、果冻、棉花糖,全是零食。沈临洲看着那一车花花绿绿的包装袋,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从来没有见过江屿吃零食。他们在一起快一年了,江屿的三餐都是他做的,他从来没见过江屿在饭点之外吃东西。“你买这么多零食,什么时候吃?”沈临洲问。江屿的手停在一包草莓味夹心饼干上,没有回头。“小时候没吃过,现在想补回来。”沈临洲看着他停在饼干包装上的手指,那根手指上戴着那枚银色的素圈,在超市的日光灯下泛着微微的光。他看了几秒,然后走上前一步,从货架上又拿了一包草莓味夹心饼干,放进购物车里。“那就多买点,”沈临洲说,“补回来。”江屿转过头看着他,表情有点奇怪,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沈临洲没有追问,只是推着车继续往前走。江屿跟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走在超市的货架间,购物车轮子在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和超市里播放的轻音乐混在一起,像一首奇怪的二重奏。走到调味品区的时候,沈临洲停下来,在货架上找什么东西。江屿站在旁边,无聊地看着周围的瓶瓶罐罐,目光忽然被一个东西吸引了。那是一个调味瓶,陶瓷的,白色的,上面画着两只猫。一只橘色的,一只灰色的,靠在一起,眯着眼睛,像是在晒太阳。两只猫的尾巴绕在一起,画成一个心形。江屿拿起那个调味瓶,在手里转了转。做工不算精致,釉面有些地方厚有些地方薄,但那两只猫画得很好,笨拙但温暖,像是小孩子画的。“好看吗?”沈临洲凑过来看了一眼。“好看。”江屿说,然后把调味瓶放进了购物车。沈临洲看了他一眼,没有说“家里已经有调味瓶了”之类的话。因为他知道,江屿买的不是调味瓶,是那两只猫。一只橘色的,一只灰色的,靠在一起,尾巴绕成一个心形。像他们。虽然他不知道谁是橘色的谁是灰色的,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靠在一起。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是上次那个年轻女孩。她看到他们又一起来买东西,笑了。“你们又来啦?”江屿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但耳朵尖红了。沈临洲在旁边忍着笑,扫码付款,拎着两大袋东西走出了超市。回家的路上,太阳已经升高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江屿走在前面,沈临洲拎着购物袋跟在后面。走到一半的时候,江屿忽然停下来,转过身,从沈临洲手里拿过一个袋子,自己拎着。“你干嘛?”沈临洲问。“分担,”江屿说,“两个人过日子,不能什么都让你拎。”沈临洲看着他,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没有客套,没有不好意思,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不容置疑的笃定。沈临洲看了两秒,笑了,把另一个袋子也递给他。“那你都拎着。”江屿瞪了他一眼,但还是接过去了。他左手一袋右手一袋,整个人被购物袋包围了,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上次在菜市场一模一样。沈临洲看着他那个样子,笑了,笑着笑着,就伸出手,从他手里拿回了一个袋子。“还是我拎吧,”沈临洲说,“你负责好看就行。”江屿瞪了他一眼,但没有再把袋子抢回去。两个人一人拎着一个袋子,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短很短,投在柏油路面上,像两个紧紧挨在一起的墨点。回到出租屋,他们把买回来的东西归置好。零食塞进柜子里,整整齐齐地码好;那个画着两只猫的调味瓶放在灶台边上,和原来的调味瓶并排站着。原来的调味瓶是沈临洲刚搬来的时候在楼下超市买的,最便宜的那种,白色的,没有任何图案。两个调味瓶站在一起,一个有图案一个没有,一个旧一个新,一个普通一个特别,但并排站在那里,看起来刚刚好。江屿看着那两个调味瓶,看了几秒,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去洗草莓了。下午,他们哪儿都没去。沈临洲在厨房里研究新菜,江屿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书页上,把字照得发亮。江屿看了一会儿,眼睛有点酸,就放下书,看着窗外发呆。法国梧桐的枝丫上那些嫩绿色的芽苞比昨天又大了一点,有些已经微微张开了,露出里面更嫩的、几乎透明的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