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一切都会这样平淡下去,直到三个月后,他在新公司楼下的便利店撞上一个人。那个人穿着深灰色的大衣,风尘仆仆,眼眶下面有明显的乌青,像是一路从另一个城市赶来,中间连觉都没睡。江屿手里的饭团掉在地上。“江屿,”沈临洲的声音有点哑,“你跑得可真够远的。”江屿弯腰捡起饭团,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但面上不动声色:“沈总怎么在这儿?”“来找你。”沈临洲说,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找我?”江屿把饭团放回货架,转身面对他,“沈总新婚燕尔,不在家陪太太,跑来找前下属,不太合适吧。”沈临洲的表情变了一下,像是在忍耐什么。过了几秒,他说:“婚约解除了。”便利店的灯管嗡嗡响,冷柜的白色光线打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照得像两座雕塑。“在我订婚前一个月,”沈临洲往前走了一步,“我跟家里摊牌了,说我有喜欢的人,是个男人。”江屿愣住了。“我妈气到住院,我爸说除非他死,否则不可能接受。我跟我爸吵了三天,最后他给了我一巴掌,说如果我执意要这样,就滚出沈家。”沈临洲的声音很平静,但江屿注意到他攥着大衣下摆的手在微微发抖。“我滚了。”沈临洲说,“但我没来找你。”“为什么?”“因为我需要确认一件事。”沈临洲看着他,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我需要确认我离开沈家,究竟是因为想跟你在一起,还是仅仅因为我受够了当个听话的儿子。”便利店的自动门开开合合,有人进来又出去。江屿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我用了三个月,”沈临洲说,“一个人住在一间三十平的出租屋里,自己做早饭,自己洗衣服,自己半夜被噩梦惊醒。三个月里我没有联系任何人,包括你。”“然后呢?”江屿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然后我发现,我最想告诉的人,是你。”沈临洲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我学会做番茄炒蛋的那天,我第一个想打电话给你。我洗衣机坏了的那天,我第一个想发消息给你。我半夜发烧没有人递水给我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你。”便利店的灯光很刺眼,江屿觉得眼眶有点酸。“所以你现在是告诉我,”他说,“你放弃了一切,就为了来跟我说这些?”“我来问你一个问题。”沈临洲深吸一口气,“江屿,你有没有喜欢过我?”空气突然安静了。冷柜的嗡嗡声变得格外清晰,像某种古老的心跳。江屿看着他。八年前在电梯里泼了他一身咖啡,七年前第一次给他泡咖啡被嫌太苦,六年前陪他熬过第一个通宵,五年前知道他订婚的消息一个人在出租屋喝了一整夜的酒,四年前,三年前,两年前,一年前——所有的时光像一部被快放的电影,在他脑子里呼啸而过。他忽然笑了,笑得眼眶泛红。“沈临洲,”他说,“你知不知道,八年前你递给我那把伞的时候,我就已经喜欢你了。”沈临洲的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你……你说什么?”“高中,车棚,暴雨,”江屿一字一顿,“你跟我说‘别淋雨,会感冒’,然后自己淋着雨跑掉了。第二天你重感冒,请了三天假。”沈临洲的眼睛慢慢睁大,瞳孔里映出便利店的白色灯光,映出江屿强忍着泪水的脸。“是你?”他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车棚里那个人,是你?”“是我。”沈临洲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肩膀开始颤抖。江屿看见有泪水从他指缝间渗出来,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我以为……”沈临洲的声音闷在掌心里,“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出现了。我找了你很久,高中毕业后就再也找不到你了。我甚至不知道你的名字。”“我知道,”江屿说,“所以我来了你的公司。”沈临洲放下手,眼眶通红地看着他。两个人在便利店的冷柜前对视,中间隔着八年的时光,隔着无数个欲言又止的夜晚,隔着彼此心知肚明却又不敢触碰的真相。“江屿,”沈临洲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你跑了八年,这次能不能不跑了?”江屿没说话。他走上前一步,伸手扯住沈临洲的大衣领子,把他拉向自己。在便利店收银员惊讶的目光里,在自动门开合的冷风里,在冷柜嗡嗡的背景音里,他吻了沈临洲。很轻,很快,像高中那年沈临洲递给他的那把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