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爱吃甜的。”“那你为什么做蛋糕?”沈临洲看着他,阳光正好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晰——有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深情。“因为有人爱吃。”江屿低下头,用叉子戳着盘子里最后一点蛋糕渣,没有抬头。但沈临洲看见他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像蝴蝶扇动翅膀的频率。吃完蛋糕,沈临洲站起来,走到收银台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盒子不大,深蓝色的,用白色的丝带系着,打了一个蝴蝶结。他把盒子放在江屿面前,然后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表情看起来比第一次试菜还要紧张。“这是什么?”江屿问。“生日礼物。”江屿看着那个盒子,没有立刻打开。他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沈临洲。“你不会送我很贵的东西吧?”“不贵。”“真的?”“真的。”江屿解开丝带,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把伞。黑色的,长柄的,伞柄上有一个白色的logo,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了。不是新的,是旧的,旧到伞面上有一些细小的划痕,伞骨的关节处有锈迹,魔术贴的粘性已经不太好了。江屿的手停住了。他拿起那把伞,慢慢地展开。黑色的伞面,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伞骨完好,虽然有些锈迹,但每一根都完好无损。“这是……”他的声音有点抖。“我回老家拿的,”沈临洲说,声音很轻,“上周,你没在家的时候。我坐了五个小时的车,当天去当天回,就是为了拿这把伞。”江屿看着那把伞,伞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他记得那道划痕——是他高二那年不小心刮到的。伞柄的白色logo已经磨得看不清了,但他记得那个logo的样子,是一个他叫不出名字的品牌,但他记得。他记得这把伞的一切。因为这是他的伞。不,这不是他的伞,这是沈临洲的伞,是八年前那个暴雨天沈临洲递给他、用了三年、锈断了、放在宿舍柜子里、搬家弄丢了的伞。不,不是弄丢了,是被沈母收起来了,在沈家的储物间里放了八年。八年。这把伞等了他八年。江屿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无声无息的那种,是有声音的——吸鼻子的声音,眼泪砸在伞面上的声音。他低着头,用手背擦了一下,但擦不干净,新的眼泪又涌出来,一颗一颗地落在黑色的伞面上,把伞面洇湿了一小块。沈临洲站起来,绕过桌子,在江屿旁边坐下,伸出手臂把他揽进怀里。江屿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能听到他的心跳,很快,很有力,像是在说:我在,我在,我在。“别哭,”沈临洲说,“生日不能哭。”“我没哭,”江屿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浓重的鼻音,“是伞上的灰迷了眼。”沈临洲笑了,收紧了手臂。江屿在他怀里微微颤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伞,像是在害怕它再消失一次。“江屿。”“嗯。”“生日快乐。”江屿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刚淋过雨的小动物。他看着沈临洲,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把沈临洲的领口拉下来,在他嘴角落了一个很轻的吻。“沈临洲。”“嗯。”“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生日礼物。”沈临洲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把空气中的尘埃照得闪闪发亮。那把伞还撑在两个人中间,黑色的伞面像一道屏障,又像一座桥,连接着八年前的那个暴雨天和现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不是最好的,”沈临洲说,“以后还有。”江屿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有感动,有释然,有一种终于被接住的、安心的感觉。他笑了很久,笑到眼泪又掉了下来,但他没有擦,就那样笑着哭着,像是一个攒了八年的水坝终于决了堤。沈临洲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他,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风铃响了,但没有人进来。是风,五月的风,带着初夏的温热和法国梧桐叶子被晒过之后散发出的清香。风吹过铜质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声接一声,像是在替他们说一些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那天晚上,沈临洲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了一行字:“他哭了。我也差点哭了。但我忍住了。因为我是他男朋友,男朋友不能哭。”他看了这行字很久,然后锁了屏幕。江屿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那把伞放在床头,折叠得整整齐齐,黑色的伞面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