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嚼了很久,咽下去,然后说:“跟我妈做的不太一样。”沈临洲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像是有点紧张。“但我更喜欢这个味道。”江屿说完,又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个囤食的仓鼠。沈临洲看着他那副吃相,忽然伸手揉了一下他的头发。江屿嘴里塞满了东西,没法抗议,只能用眼睛瞪他。沈临洲被那双瞪大的眼睛逗笑了,笑出了声,在空无一人的店堂里,那笑声显得格外响。第二道菜是糖醋排骨。沈临洲做这道菜已经很有心得了,糖色炒得恰到好处,排骨炖得酥烂,酸甜口的平衡拿捏得刚好。江屿吃完第一块的时候,沈临洲正站在旁边看着他,眼神专注得像在做实验记录。“怎么样?”“好吃。”“比上次呢?”“上次也好吃,这次更好吃。”沈临洲点了点头,转身回厨房,端出了第三道菜、第四道菜、第五道菜。红烧肉、麻婆豆腐、番茄炒蛋、酸辣土豆丝、蒜蓉西兰花,最后是一碗番茄蛋花汤。菜摆满了整张桌子,江屿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是六菜一汤。沈临洲在他对面坐下来,手里没有碗筷,只是看着江屿吃。“你怎么不吃?”江屿问。“我看着你吃就行。”“你这样我吃不下去。”“为什么?”“像被人监视。”沈临洲笑了一下,起身去厨房给自己盛了一碗饭,在江屿对面坐下来。两个人对坐着,在空荡荡的店堂里,吃着六菜一汤,窗外的阳光一点一点移动,从桌面移到墙壁,从墙壁移到天花板。吃到一半的时候,风铃响了。有人推门进来。是一个年轻女孩,穿着驼色大衣,手里拿着一束花。她在门口站了一下,看了看店里的布置,又看了看靠窗吃饭的两个人,有点不好意思地问:“请问……开业了吗?”江屿和沈临洲对视了一眼。沈临洲放下筷子站起来,围裙上还沾着油渍,白衬衫的领口敞着两颗扣子,头发也没刚才那么整齐了。但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好看得让那个女孩愣了一下。“开业了,”沈临洲说,“今天是第一天。”“那……”女孩看了看菜单,又看了看厨房,“能点菜吗?”“能,”沈临洲说,“但可能要多等一会儿,因为只有我一个厨师。”女孩笑了,在门口那张桌子坐下,点了一份番茄炒蛋盖饭。沈临洲走进厨房,开火,热锅,倒油,打蛋,动作比刚才快了一些,因为有人在等了。江屿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沈临洲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这个画面太普通了。普通到像是每天都在发生,普通到像是本该如此。一个女孩走进来,点了一份番茄炒蛋盖饭。一个男人在厨房里为她做。另一个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他做。阳光很好,风铃很轻,番茄炒蛋的香味在空气里慢慢散开。这就是“屿洲”的第一天。第一个客人,第一份点单,第一份卖出去的番茄炒蛋盖饭。女孩吃完的时候,沈临洲送了她一小碟凉拌黄瓜,说:“开业第一天,送的。”女孩高兴地拍了照,发了朋友圈,配文是:“一家新开的店,番茄炒蛋盖饭好吃到哭。”她走的时候,风铃又响了。沈临洲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串风铃在门框上晃来晃去,阳光照在铜片上,一闪一闪的。“江屿。”“嗯。”“你说,我们会有多少客人?”江屿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看着沈临洲。阳光正好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清晰,每一根睫毛都看得见。“不知道,”他说,“但第一个客人,记住了。”沈临洲笑了。他走过来,在江屿对面坐下,伸手把江屿面前那只空碗拿过来,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沾上的汤汁。动作很自然,像是做了无数遍。“下午还有人来吗?”沈临洲问。“不知道。”“那我们现在干什么?”江屿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沈临洲拍了一张照片。沈临洲没来得及反应,照片里的他穿着白衬衫和深蓝色围裙,手里拿着纸巾,表情有点懵,嘴角还带着没擦干净的汤汁。“你干嘛?”沈临洲伸手去抢手机。江屿把手机举高,躲开他的手,把那张照片设成了屏保。沈临洲凑过来看的时候,屏保已经换好了,照片里的他傻乎乎地坐在阳光下,围裙上还有油渍。“这张不好看,”沈临洲说,“换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