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帮我做这些,”沈临洲说,声音很轻,“你已经帮得够多了。”江屿抬起眼睛看着他。从他的角度,沈临洲的下巴线条很好看,喉结微微凸起,锁骨从t恤领口露出来,还有没干的水珠挂在上面。“我没在帮你,”江屿说,“我在帮我们。”沈临洲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你不是说餐馆叫‘屿洲’吗?”江屿的声音很平静,“屿是我的,洲是你的。既然是两个人的名字,那就不应该只有你一个人在忙。”浴室里的蒸汽已经散尽了,窗户上还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橘黄色的灯光把整个屋子照得很温暖,像是把冬天隔绝在了外面。沈临洲看着江屿,看了很久。江屿的头发被他擦得半干,乱糟糟地支棱着,有几缕贴在额头上。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灯光,有沈临洲的影子,还有别的东西——一种很笃定的、不需要任何回报的温柔。“好,”沈临洲说,“那我们。”江屿弯了一下嘴角,从他手里拿回毛巾,站起来,走到浴室门口挂好。然后他回过头,看了沈临洲一眼。“对了,新公司几点上班?”“九点。”“那你以后要早点起床了,”江屿说,“从这里到公司要一个小时。”沈临洲想了想,说:“我可以搬近一点。”江屿挂毛巾的手顿了一下。“我是说,”沈临洲走到他身后,“我可以在公司附近找个房子,这样每天不用花太多时间在路上。”江屿转过身,两个人站在浴室门口,距离很近。沈临洲低头看他,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重叠在一起。“然后呢?”江屿问。“然后,”沈临洲说,“周末我还是会回来。”江屿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但眼睛里有一种沈临洲从未见过的光,不是感动,不是惊喜,而是一种释然——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不用搬,”江屿说。“为什么?”“因为你的公司在东边,我的公司在西边,”江屿伸出手指戳了戳沈临洲的胸口,“你搬近了你,我就远了。你搬近了我,你就远了。怎么算都不划算。”沈临洲低头看着戳在自己胸口的那根手指,忍不住笑了。“那怎么办?”“不怎么办,”江屿收回手,转身走向床边,掀开被子钻了进去,“早起就早起,大不了以后我少赖一会儿床,给你煮咖啡。”沈临洲站在浴室门口,看着江屿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截后脑勺。“你会煮咖啡?”他问。“不会,”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但可以学。”沈临洲笑了。他关了灯,在黑暗中摸索着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被子已经被江屿捂热了,暖烘烘的,带着沐浴露的味道。他侧过身,在黑暗中看着江屿的轮廓。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江屿的鼻梁上画了一条细细的银线。“江屿。”“嗯。”“谢谢你。”“谢什么?”沈临洲想了想。“谢谢你没有放弃我。”沉默了几秒。被子底下,江屿的手伸过来,握住了沈临洲的手。他的手很小,很凉,但握得很紧。“谁说我没有放弃过,”江屿说,声音很轻,“我放弃了八次。每年跨年都跟自己说,明年不喜欢了。但每年都没有做到。”他顿了一下。“所以不是我没放弃你,是你太让人放不下了。”沈临洲没有说话。他把江屿的手拉到胸口,贴在心口的位置。心跳很快,一下一下的,隔着肋骨和皮肤,传到江屿的掌心。“感受到了吗?”沈临洲问。“什么?”“它说,它也是。”黑暗中,江屿笑了一声,很轻,像叹息,又像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微微颤抖。沈临洲不知道他是在笑还是在哭,但不管是什么,他都没有松手。那一晚,他们握着彼此的手,睡得很沉。周末的时候,他们去看了一个铺面。铺面在一条老街上,街两边种着法国梧桐,冬天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树枝在灰白色的天空下交织成一张网。铺面不大,四十来平,以前是个面馆,老板回老家了,贴出了转让的告示。沈临洲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地面是水泥的,墙壁刷过白,但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灰黑色的墙皮。厨房在最里面,不大,但够用。窗户朝南,冬天的阳光正好能照进来。“怎么样?”江屿站在他旁边,手插在口袋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了又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