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琦啃着锅包肉,头发被抓得跟被炮弹轰过一样,连打四个哈欠。他对面,林乔也叼根青菜,她留着齐肩短发,斜刘海,分明是看起来有些冷呆萌的女大学生,此时却吃出了一种老驴咀嚼草的既视感。最吓人的,不是萦绕在周围的死气沉沉的氛围,而是还未关闭的电脑。这才过去没多久,数图处理那课的大作业就已启动。而且老师突然抽风,让所有人在两周后就先提交选题思路、部分算法供他查看。汪琦连图书馆讨论室都抢不到,只能坐在食堂讨论。此时刚结束长达3小时的小组,二人精神堪忧,人已抵达发疯的边缘。汪琦叼着锅包肉突发恶疾:“丧尸什么时候才能入侵学校啊?”林乔静静翻白眼提神:“要入侵也给我现在入侵。要是等作业写完再丧尸爆发,我见一个头拧一个。”江以谕端着餐盘一出现,汪琦立马嚎叫:“小江,救命!能不能阻止丧尸危机就靠你了!”江以谕不明白怎么打个饭回来就进入丧尸时代了。这个作业要两人合作完成,老师随机分配。江以谕被排到和另个同学一组,没跟汪琦、林乔一起。五分钟前他也刚从图书馆的讨论室出来,已提前完成了需要提交的部分,正想打包份饭回去,结果就遇到了死气沉沉的两人,被强行留下来堂食。江以谕放下餐盘:“你们定的研究题目是什么?”“我就知道小江最好了,就算他没想过这个问题,也会帮忙琢磨看。”汪琦感动的痛哭流涕,“兄弟抱一下,说说我心里话。”林乔一把推开汪琦,拉过笔记本电脑:“是关于边缘强度分析的,问题实在是太大了,很多地方我们都越写越乱。”江以谕扶了下眼镜,才意识到从讨论室出来的时候忘记摘掉了,此时银色细框映出屏幕的白光,为深色的瞳孔也镀上一抹浅光。他大致浏览,两人研究的是图像在空间域与频率域之间的关系,想解决强边缘显示,耦合规律,以及不同频率截止如何影响图像重建的质量的问题。他们现在在前两个问题,已经进入了算法实现阶段。思路一道看下来,没有太大问题。“为什么这里最终得到的频谱乱七八糟的?”汪琦也凑过来,问道:“我没查出是哪里的bug。”“可视化不清晰,是没做归一化显示。”江以谕看着代码,用光标指了下,“这里要加log(1+abs(f)),强光点就不会遮盖细节。”“但在第二部分,耦合位置这里,空间边缘方向和频率方向的角度差写得不严谨。结果虽然正确,但很大概率是和其他错误抵消了。”他打出新的公式,继续道:“因为角度取值范围的周期性,相差90度和方向相差180度的边缘会被视为相同。所以需要改成周期性角度差函数。”林乔忽然抬头看了一眼江以谕,觉得这人讲起题时,那种生人勿进的气场变淡了。在她认识江以谕之前,她其实偶尔会听到,有声音说他冷淡不好接触,性格孤僻也不合群。但相处之后她发现,那些话语完全是片面的,甚至是某些人自以为站在高点的人的偏见。就像人们总抨击内向赞美外向,认为独自一人是可怜,成群结伴才是幸福。但她觉得,人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活成自己,不伪装不讨好,就很有魅力。两人认真听着,又一起讨论了些别的问题,忽然对这次的作业重新燃起了信心。汪琦感激地跑去买了瓶饮料给江以谕,三人终于安心地吃起饭来。“哎?小江,我发现你脸上的伤已经全恢复了,根本看不出之前有疤痕。”汪琦突然说:“这药膏的效果真的相当好。”“还真是。”林乔咽下青菜,莫名注意到两人的衣服,忍不住说:“刚刚讨论时都没发现,你俩怎么都穿着格子衬衫,这是什么咱系的优良传统吗?顺便加深一下别人对我们专业的刻板印象。”北京的气温稍稍转凉,虽然中午还是会让人热出汗,但热风已悄悄参杂进了一丝凉意。昼夜温差大,不少人晚上出宿舍溜达时,都会带条外套备用。汪琦深深叹息:“那可不一样,我穿就是衣品堪忧的理工男,小江一穿,那别人都是要偷偷拍照查同款的。”江以谕里面是短袖,外面穿着件敞开的深色格子衬衫外套。他的细框眼镜正好挡住眼下的泪痣,学生卡还挂在脖子上未取掉。他掀起眼皮,“谁来帮我剃掉前半边头发。”“别别别!咱头发多挺好的!”汪琦赶紧捂住他的头制止。江以谕每次说什么都一本正经,导致他真怀疑这人会去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