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以谕收回视线,安静等待医务室老师帮忙处理。碘伏倒在伤口上,他的表情甚至没有变化。医务室老师看他右腿状态不对,问:“你用了多久拐杖?如果之前有扭伤,走路的时候一定要注意,不然会加重伤情。”她用夹子把裤腿上折卡住,方便药水风干。“三年了,是髋关节的问题,没法恢复。”江以谕回答,“我会注意的。”他谢过医生,单脚站起,准备去拿断掉的那根拐杖。医生忙说:“同学你别随便乱走,你那同学还在吗,让他用轮椅送你回去。”“不在了。”江以谕说。他拿起拐杖,忽然一愣,把手断裂的部分居然被人用胶布牢牢缠好修复了,虽然不美观,但很结实。他略感诧异,望向医务室外。医务室的门没关,轻轻掩着一碰就开,江以谕堪堪推门,一道午后的光束照进来,刺眼到他微微眯起眼睛,随后被站在门口的人吓了一跳。贺祠年竟没有离开,而是一直站在门外,手里还抓着那一堆五颜六色的拖肥。江以谕一推门,他就连忙站直身,飞快把脸别开,拖肥塞进口袋。有什么东西如新芽般破土而出。江以谕的心仿佛被敲了下,他意识到不对:“贺祠年,你记得我。”贺祠年低头飞快用手臂擦眼睛。江以谕直言:“你不说话,我就走了。”“不行。”贺祠年一把拉住他,语气很凶,可是他的眼泪不知为何掉了下来,没有半点威慑力。两人都很不高兴地看着对方。其实江以谕每天没表情的看起来一直不高兴,而贺祠年则是生气中带着点委屈。还是贺祠年先败下阵来,他红了眼尾,额头抵住江以谕的肩膀,靠着他无声流泪。我真的好想你江以谕被头发扎得很痒。这人就像小时候那般靠着他。当年还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如今已抽条拔节般长高了不少,两人的身高不相上下。“……疼吗?”贺祠年竭力稳住声音,才问。可他的尾音仍在发抖,像是无法接受某些事。听到这句话,江以谕也忽然鼻子一酸。当初离开时可能发生过什么事,所以他考虑过被质问,想象过恼火,可唯独没有想到会是关切。“都是我的错。如果当时我让你回家,如果你不在,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种事?”贺祠年呼吸急促,边流眼泪边说话。他很久没哭过了,因为曾有人告诉他要坚强,可看到江余拄着拐杖出现的瞬间,他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心疼和内疚如决堤的洪水击溃了他:“为什么医生要骗我,她明明说你没有受伤,她说你已经康复出了院。”江以谕皱眉,掐住他的脸:“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你完全不需要自责,因为再给我多少次重来的机会,我的选择都不会改变。”贺祠年红着眼看他,鼻子也被擦红。江以谕揩去这家伙的眼泪,话语直白,问了他最想知道的事:“为什么假装不认识我?”“对不起,江余,我不应该说那样的话。”贺祠年垂下眼眸,“我那时候太生气了,但说出口就觉得后悔,所以中午才想来找你跟你道歉。但我不知道你的班级,就只站在楼下,看能不能等到你下来。”“生气?”“我从医院醒来,就发现隔壁床位是空的。护士姐姐跟我说,你清醒和恢复得都很快,已经出了院,我就以为你在家里等我。”贺祠年哭湿了自己的校服,用江以谕的围巾擦了擦眼睛,“我多躺了几天,爸妈和弟弟都没来过,晚上病房里只有我,所以我没等出院就偷偷跑回了家。”“结果回家后,我才发现房间里你所有个人物品都不在了。毛巾、牙刷、水杯……就连本练习册都没留下。”他放下围巾:“我就问妈妈能不能给我你的座机电话或者地址,但她说你们一家决定不继续生活在云城,已经断了联系离开。但我不相信你会什么都不说就离开,所以———”贺祠年的话戛然而止。所以他每天放学都去荒废公园等待,趴在石板桌上写作业,或是躺在草坪上睡觉。他最擅长的事就是等待,煮完饭等周茹风回家,等贺瑞迎先用各种好东西……从江余离开的那天起,从暑假等到寒假,等到妈妈抛弃他离开,搬到舅舅家里住,最后升入初中。在初中,他基本都能在学校写完作业,不带书包回去。他会到新华书店买好看的科幻小说,躺在荒废公园之前江余出现的屋顶看书,一直到炊烟袅袅,天际间只剩一道泛光的地平线,夜幕降临,他才会带着书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