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好热……”陆言珩被热醒了。
后背贴着一块滚烫的胸膛,腰上横着一条沉甸甸的手臂,他试图往前挪一挪,那条手臂立刻收紧了,把他往回带,后颈又落下一片温热的呼吸。陆言珩盯着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天已经大亮了,昨夜的雨早停了,外面隐约传来车流和鸟叫混在一起的动静,这个城市早就醒了,只有这张床上的人还赖着。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十点四十七。瞿末寒居然还没起。
陆言珩觉得稀奇,扭着脖子往后看,只能看见瞿末寒的发顶,黑发乱糟糟的,没了平时那副一丝不苟的样子,额头顶在他肩胛骨上,睫毛垂着,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打在他后背上,均匀又沉。陆言珩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看了他一会儿,脖子酸了,只好转回去,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睡到这个点了。
平时瞿末寒七点不到就出门,陆言珩醒得晚,睁开眼的时候身边早凉了,只剩枕头上一道浅凹。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周末,瞿末寒不用去公司,也没有应酬,他们从昨晚到现在一直黏在一起,中间瞿末寒醒过一次,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又躺下了,手臂重新搭上来的时候甚至带了点蛮横的力道,把陆言珩往怀里搂,像是怕他跑了。
陆言珩被他搂得有点热,但没挣开。他舍不得。
又赖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瞿末寒终于动了。他的手从他腰上撤回去,床垫弹了一下,陆言珩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赤脚踩在地板上的闷响。没回头,继续装睡,听见瞿末寒进了浴室,水声哗啦啦响了一阵又停了,拖鞋声走回来,在床边站定。
“……醒了就起来。”
陆言珩闭着眼:“没醒。”
“你眼珠子在动。”
“……你管我。”
瞿末寒没说话了,但陆言珩能感觉到他站在那儿没走。过了几秒,一只微凉的手伸过来,捏住了他的鼻子,陆言珩憋了两口气,终于装不下去,“噗”一声笑出来,睁开眼瞪着面前的人。瞿末寒刚洗过脸,额前的碎发湿了几缕,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嘴角往上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起不起?”
“起起起。”
陆言珩坐起来的时候头发炸得像鸡窝,瞿末寒看了他一眼,转身去了衣帽间。等他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拎了两件衣服,一件灰色卫衣一件黑色外套,都是陆言珩的。他把衣服往床上一丢,自己进了浴室吹头发。
陆言珩慢吞吞地套上卫衣,袖口那里有点紧,低头一看是瞿末寒的,不是自己的。他举着袖子闻了一下,那股木质混着洗衣液的味道扑面而来,他犹豫了两秒,没换,就这么穿着出了卧室。
早饭是瞿末寒做的,吐司煎蛋和一杯热牛奶,陆言珩的那份煎蛋边沿有点焦,瞿末寒的自己那份倒是圆润漂亮。陆言珩拿叉子戳了戳自己盘子里那朵焦边“花”,抬头看瞿末寒,瞿末寒正低头看手机,手指划拉着什么,眉头微微皱着,察觉到他的目光便抬起头来,那点皱着的痕迹瞬间松开了。
“怎么了?”
“你故意的吧?”
“什么故意?”
陆言珩用叉子指了指煎蛋:“一个焦一个不焦。”
瞿末寒看了一眼,很平静地说:“火候没控制好。”
“我不信。”
“不信也得吃。”
陆言珩嘟囔了一句“偏心眼”,叉起煎蛋咬了一大口,焦的那部分脆脆的,还挺香。他边嚼边观察瞿末寒,瞿末寒又看回了手机,拇指划得很快,像是在回消息,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陆言珩嘴里的煎蛋咽下去了,胃里却好像堵了点什么东西。
他想起那张凌海燕的名片,还在床头柜抽屉里,他昨晚趁瞿末寒洗澡的时候又翻出来看了一眼,没敢细看,就看到了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然后就塞回去了。现在瞿末寒手机屏幕上飞快划过的那些消息里,有没有一条跟那个名字有关?
“今天有安排吗?”陆言珩装作随口一问。
瞿末寒按灭了手机屏幕,抬头看他:“你想去哪儿?”
“你问我啊?”
“嗯。”
陆言珩咬着牛奶杯沿想了想,眼睛一亮:“那去水族馆吧,上次说去没去成。”
瞿末寒看了他两秒,点头:“行,你吃完了就出门。”
陆言珩三两口把吐司塞进嘴里,牛奶灌下去,鼓着腮帮子冲进卧室换鞋。瞿末寒跟在他后面,手里拎着两人的外套,在玄关那里站定等他。陆言珩弯腰系鞋带的时候,看见瞿末寒垂在身侧的手,无名指上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
他直起身来,瞿末寒把外套递给他,自己也穿上了,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电梯里谁都没说话,陆言珩靠着轿厢壁看楼层数字往下跳,余光里瞿末寒站得笔直,一手插兜,一手拎着车钥匙,冷着一张脸,跟昨晚那个搂着他不肯撒手的人简直不像同一个。
陆言珩有时候会想,瞿末寒是不是天生就有这种本事,能在两个截然不同的状态之间无缝切换。门一关,瞿末寒是会给他炖汤、吹头发、把煎蛋故意煎焦一个的瞿末寒;门一开,瞿末寒就成了那个沉默寡言、生人勿近的瞿总,连看他的眼神都能冻成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