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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萌物（第1页）

今天又是输了打赌，又是差点儿被飞盘和篮球砸，康史慕和姚期一致认为丹佛这地儿一定克他仨，于是康史慕中午回到教室就拿出纸和笔写了三个“南无阿弥陀佛”的“符”，仔细折好塞了一个给林方澍。

余就沉着脸在旁边看着，觉着这三人真有意思，不自觉笑了出来。

林方澍本来不太信这些，但是看到余在旁边笑，便自如地接过了“符”“怎样，就允许你们信上帝，我们就不能也整点自己的讲究吗？”

余点点头，双手摊开往前一抬，眼睛弯成一条缝，“嗯，完全尊重，信仰自由。”

明天就是周末，所以今天余和林方澍在教室里多呆了一会儿，玩着游戏牌等康史慕和姚期的寄宿家庭来接他们之后，余才慢悠悠载着林方澍回家。

晚饭过后，一家人一人拿着一个冰淇淋吹着晚风遛狗，“明天要带Emmy去打针再买点狗粮，林，要一起去吗？”Susan问着。

“好啊好啊。”林方澍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喜欢的狗粮，Emmy兴奋过度，托着林方澍就往前走。

现在遛狗基本上都是林方澍牵着，刚开始是余和Susan问他要不要牵，一来二去就成了习惯，渐渐就生出了不用言语的默契，变成了刻进日常里的约定。每次出门，Emmy也立马会意，摇着尾巴乖乖等林方澍给他扣上绳子，林方澍也格外珍惜和Emmy在一起的时光。

从林方澍记事儿起，他和林方湉的假期就是跟着奶奶过的。

父母忙于工作，一到假期就把姐弟俩丢给奶奶照顾，起初他也埋怨过父母，慢慢的，他期盼着放假，期盼着去奶奶家，这样就可以和院子里的花花草草说话，没有回应也没关系，可以看蚂蚁搬家，看一下午也没关系，可以和奶奶一起剥玉米粒，抠得稀碎也没关系，可以和姐姐一起吃辣条，满手是油也没关系，可以掌握遥控器看动画片，看到在椅子上睡着也没关系，可以和流浪的小花狗玩耍，蹭一身灰也没关系。

后面他才明白在奶奶家的时光，是短暂的，不可多得的，可以和这个夏天媲美的独家记忆。

至于林方湉，跟他完全不在一个频道，她会把奶奶家的收音机拆了又装好，把风扇卸了，擦得铮亮又恢复成原样，把父母送给林方澍的生日礼物——遥控车“抢”了去，出故障了自己又琢磨着修。

当然林方澍根本不喜欢那个遥控车，或许父母根本不了解他。

奶奶家外面有一棵巨大的泡桐树，附近有一只小花狗经常在树下趴着，林方澍打听了一番，说是没有主人的流浪狗，之后他就经常把中午的剩菜剩饭用一个塑料袋装着拿去喂小花，小花每次都摇着尾巴迎接他，如果他要回去上学，也不忘叮嘱奶奶要替他给小花喂饭，那时候他是真心把小花当成自己的好朋友，也真的以为他们可以相伴很久很久。

一个暑假的末尾，林方澍拿着西瓜去找小花，小花把西瓜啃得干干净净，懒洋洋地在树荫下翻着身，林方澍顺手去挠小花的肚皮，小花舒服地放空，小爪子摆来摆去。

因为从来没人打理，他的指甲有点长，就这样在摆动中无意地碰到了林方澍的手臂，划了一个极轻的痕迹，林方澍只有微微的感觉，抬起胳膊看了一眼，比自己挠自己痒还轻，小花好像知道自己犯错了，翻过身舔着刚刚碰到林方澍的地方。

刚巧不巧，被来接他和林方湉的父母看到了，“林方澍，你在干什么！”方玉叫得很大声，赶忙跑过来，抬起林方澍的胳膊就是一顿端详。

“走，去医院打疫苗。”方玉永远这么一惊一乍。

“不去，小花没有抓到我，你看，什么都没有。”林方澍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像磁铁一样吸在原地。

小花还在一旁摇着尾巴，林远擎过来就在地上蹬了一脚，小花惊叫了一声跑开，林方澍也哇地一声哭了，这是他在奶奶家第一次哭，哭的时候全身卸了力，使不上劲儿，就这样轻易地被爸妈托着走，期间他时不时回头望望小花，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尽管防疫站的医生仔仔细细地检查遍了林方澍的胳膊，连伤口痕迹都没找到，但方玉却坚持说路边的流浪狗带着病毒，必须要打疫苗。

从那以后，方玉再也不允许他碰狗。

上小学后，林方澍和姐姐的假期就忙起来了，也很少去奶奶家了，只是后来听奶奶说，小花还会来那棵泡桐树下趴着像在等着谁一样，再之后，就被几个人抓走了。

宠物店有点偏，Susan开了很久的车，Luca因为处理工作并没有一起来。

林方澍坐在后排，Emmy躺在他的腿上睡着了，他也靠着窗闭上眼，余坐在副驾直勾勾往中央后视镜看，看到后排，又转移眼神对着窗外淡淡地笑着。

林方澍没去过宠物店，只是记得初中学校不远处，有一家宠物美容店，他偶尔因为司机没办法来接他，会先走到那里去，趴在玻璃橱窗看里面等着主人来接自己的小猫小狗，小狗和他对上眼的时候摇着尾巴跟他打招呼，小猫也贴在玻璃上，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他就这样隔着一层冰凉的玻璃，想凑近蹭一蹭，伸手摸一摸，可始终不敢迈进去半步。

美国的宠物店超级大，应该说这边什么店都很大，买一次东西都像去仓库进货，产品眼花缭乱，穿过稀稀疏疏的货架，他们跟着工作人员来到了里面的候诊间，坐在椅子上等待。

虽然已经提前预约过了，但队列前面还排着七八只大大小小的狗，空气里飘着宠物专用消毒水淡淡的味道，夹杂着小狗的呼吸声，和偶尔一声低低的呜咽。

有的小狗懵懂无知，摇着尾巴好奇地打量四周，有的似乎察觉到什么，蔫蔫地趴在主人脚边。

Emmy被Susan抱着，安安静静地趴着。

“要不要去逛逛。”余看向林方澍，他从一进来就发现林方澍好奇地东看看西看看。

“林，跟余去逛逛吧，这边还有一会儿，坐着等也无聊。”Susan拍拍林方澍。

林方澍摸了摸Emmy，“那我们逛会儿就回来。”

跟Susan打了招呼，林方澍就跟着余穿过货架，闯进一个满目鲜活的新世界。

玻璃缸折射出斑斓细碎的彩光，各色的小鱼在里面游来游去，架子上的鹦鹉松松散散地挨着，毛茸茸一团，披着青绿，明黄，宝蓝的羽衣，猫头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站在树杈上，高冷又孤僻，蜥蜴在玻璃柜子里忧郁着装深沉……

“你看这只鹦鹉好像你。”余指着旁边的一只虎皮鹦鹉，它正歪着头啄着自己的毛，然后马上又一动不动。

“哪里像了。”林方澍一脸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