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纯黑的空间,一张方桌,一支羽毛笔。
梵黎记得自己刚刚在城邦,被修女打晕——也许是死掉了。她低头,但看不清自己的肢体,只有一件存在感强烈的、从一开始就穿在她身上的黑色斗篷。
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梵黎的脑海,尘封的记忆仿佛被掀开一角,她拿起那支羽毛笔,有一种强烈的、想要写些什么东西的冲动。
梵黎把想到的内容一条条全部写在纸上,也不管连不连贯,也不追究这些诡异的物件到底为什么会出现,放任自己的理智下降。
但字迹在消失。
一开始很慢,后来就像一条可怕的虫子一样,从第一行开始,将墨水一排排吞掉。它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一直追上梵黎的笔尖,梵黎写完最后一行字之后,抬了抬麻木的手指,往纸上看去——
纸面干干净净,压在纸上的羽毛笔连同梵黎想到的那些东西,一起消失了。
半晌,新的羽毛笔出现在桌子边缘。
再然后,漆黑的墨水从纸上浮现,在一种恐怖力量的操纵下交融、汇聚,变成五个可以辨认的字:
「找到」
「世界」
「牌」
梵黎知道它指的是什么,梵黎似乎天生就有辨认这些东西的能力——
「世界」,塔罗牌主牌的第二十二张,象征圆满、成功与人生阶段的终结。
「寻回记忆」
几秒后,墨水啪一下炸开,淌在纸上,变成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黑色团块。
一只巨大的、翻转的眼睛出现在梵黎的「前方」,事实上,它的方位无法准确描述,这只是她的主观感受。
眼睛的颜色近似纯白,它突兀地存在于黑暗的空间中,注视感从梵黎背后升起。
它似乎是为了愚弄梵黎,在纸上留下这样的字眼:
「你无法观测我」
「笨笨人类」
然后,眼睛看见人类用羽毛笔在纸上空白的地方画出线条,形状渐渐组成了一个平行四边形。
——梵黎在画眼睛。
眼睛一旦失去神秘的面纱,就会彻底失去力量。通常来说,它是不可观测的,但纸和笔都由它提供,用眼睛本身的力量自然也能绘出眼睛……
盛怒之下的眼睛无力维持空间,空间开始急剧收缩、扭曲,最终将梵黎的意识吐了出来。
……
…
。
梵黎恍惚地睁开眼,视线是模糊的,她耐心等了一会儿,终于恢复清晰。
入目是穹顶,有点熟悉;穹顶的边缘是彩窗,不难猜出这是一座教堂。
穹顶上有黑色的方块,界限分明,没有一丝光线能够穿透它们。方块有的相互连着,有的散落在各处,像是渲染失败的贴图。
那些东西是……邪神画像。
梵黎用肉眼几乎察觉不到的幅度转了下眼睛,看向侧面——那里有是整齐排列的、数不清的翅膀雕像。梵黎终于明白穹顶的怪异感从何而来,它太空旷了,因为原本装饰它的翅膀雕像跑到了地上。
在那一瞬间,梵黎同样明白的还有邪神画像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