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第二天,凌晨。
梵黎再次将视线投向窗户时,翅膀雕像依然倒挂在窗边,从浓雾中透出的微弱光线洒在它残缺却又平和的面容上。
夜晚快要结束了。
翅膀雕像一直在那里,没有离开。它似乎有什么事情要请求梵黎。
在观察它的同时,梵黎余光瞥见一只黑猫从楼下走过,猫的后边跟着敲钟人。她们穿过街道,一直往雾气深处走去。
——「如果你在这段街道上看到敲钟人,就代表十分钟后,钟声会准时响起。」这是芙瑞尔的原话。
与此同时,翅膀雕像开始非常、非常缓慢的左右晃动,尽管这个动作的信息量很少,但梵黎知道它表达的意思——跟我来。它说。
梵黎向它走去,它侧开翅膀,让出一条空隙。
这实在不是一个理智的决定。如果梵黎多下几次副本、经验再多些、对怪物的认识再深刻一些……如果她没有失忆……只要满足以上任何一条,她都不会做出这样大胆、也可以说是莽撞的举动。
可瞻前顾后、三思后行的不是梵黎,冷静的头脑和过激的行为才是她的底色,这也是她最契合六星副本的地方。
十分钟而已,很快就天亮了啊。
梵黎系好斗篷,迎着早晨的凉风迅速翻出窗户,在雕像的指引下爬上屋顶。
。
四周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梵黎看不清周围有什么东西,只能看见身边那只庞大的翅膀。
……它这不是会正着站吗?
翅膀雕像不能单独移动某个部位的躯体,它只是块石头,所以它的行走方式是平移。它滑到远处又回来,弯了弯身子,并将这个动作重复了好几次。它在鞠躬,以及邀请面前的人类跟它走。
梵黎同意了它的请求。
一人一雕像从旅馆屋顶出发,顺着错落的屋顶向前跑去。在屋顶之下,是隐没在迷雾中、无法被看清的街道。
雕像的移动速度不算快,但它对道路的选择十分熟练,从一个屋顶跃到另一个,丝毫没有停顿。梵黎不需要在规划路线上花费精力,她只需要集中精神确保自己不会踩空,毕竟雾气太重、视线不好。
经过不算长的一段时间后,雕像停在一个平坦的屋顶上,缓缓抬起胳膊,抓住了梵黎的手。
梵黎并没有感到害怕,她也没有挣扎,因为她想知道翅膀雕像接下来要干什么。
冰凉的石头划过手心,留下一些有规则的图案——它在写字。
一道像圆圈一样的弧、一条直线、更多的弧。可以感受到书写者很艰难,像是被限制住一样,因为它一直在抖,线条歪歪扭扭。
翅膀雕像花了很长时间,最终完成了这件事情。
写完之后,翅膀雕像顿了顿,它似乎怕梵黎看不明白,又将动作重复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它看上去快要晕倒了,也许会直接散架。梵黎想。
传递信息这件事给翅膀雕像带来了极大的痛苦,但它毫不犹豫,这很奇怪。也许这是某些坑害玩家的东西?
梵黎虽然第一遍就背下了信息,但没有阻止翅膀雕像写下更多遍。这些内容看上去不像诅咒,但也说不好,她需要继续观察。
片刻后,一阵微风吹过,雾气一瞬间遮蔽了梵黎的眼睛。她下意识伸手遮住双眼,从指缝中隐约看见一尊庞大的、光秃秃且不带翅膀的石头雕像忽然出现在那双漂亮的羽翼背后。
可翅膀雕像依然没有放开梵黎的手。它似乎毫不在意身后出现的东西,依然在梵黎手上缓慢、清晰地写着文字。
梵黎觉得自己应该提醒它一句,她也确实这么做了。可翅膀雕像依然没有逃,反而做出了一个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举动——
它挡在了梵黎和石头雕像之间。
雾越来越大了,水汽糊满了梵黎的睫毛,还有一些流进眼睛。
它这是在保护我?保护一个玩家?——梵黎奇怪地想。
可是这对它而言根本没有好处。
就在梵黎闭眼的一刹那,翅膀雕像猛地推了一下她的后背。梵黎听到一声清脆的、像是什么东西碎掉的巨响,响声紧接着被另一道声音盖过去——
微风送来钟声,夜晚结束了。
。
梵黎摔在一堆厚厚的灰烬上,它们充当了缓冲,除了有些呛人外,她并没有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