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早,林奚言尚在睡梦中,便有只恼人的手探过来,轻轻推着他的肩膀。
“该起床了。”
窗纸透着清浅的天光,几声鸟鸣落入屋内。
榻上的人不耐地背过身,往被褥深处缩了缩,他的长睫低垂,呼吸匀净,显然还陷在酣眠中。
燕昭白坐在塌边,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耳边,“上班要迟了。”
“……我再睡五分钟。”林奚言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燕昭白见状,原本扶在对方肩头的手顺势钻进被子里,隔着里衣捏了捏林奚言腰间软肉。
被褥里的人呼吸稍乱,旋即,费劲巴拉地往反方向闪躲,“停停停。”
燕昭白收回手,“醒了?”
林奚言慢吞吞地坐起身,接过他递来的衣服。
“我去外间等你。”
林奚言望着他离开的身影,抬手拢了拢散落的乌黑长发,再慢腾腾地掀开被子,换好衣裳。
房门打开,只见院落中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浓绿草木都浸在朦胧的晨雾里,石板上覆着一层夜露,微凉的寒意迎面而来。
燕昭白转头,看了过来,道:“今日要早些出发。”
林奚言含糊地“嗯”了一声,眉眼间还携着几分困倦。
案上摆着一份冒着热气的简易早饭。
未免因他一人耽误时间,他正打算快些动作,便听到燕昭白温和的语声,“不急,你慢点吃。”
林奚言一顿,抬眼看他,捧着粥碗的手放缓,垂首慢慢啜饮了一口。
等他细嚼慢咽用完早饭,拿帕子擦干净嘴角,二人适才一同出了院门。
一辆马车静静候在巷口,阿木正在和中年男人说着什么,见两人走了过来,神色微敛,语气恭敬道:“公子,东西已备妥,随时可以动身。”
燕昭白颔首。
随后,两人登上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缓缓前行。
晨雾还未散尽,水莲镇却早已苏醒,街边铺子陆续敞开大门,早起摊贩摆开担子,叫卖声断断续续飘进车厢。
林奚言掀开车帘边角往外望,心底忽然生出一丝怅然。
“往后还会有机会到这边来的。”燕昭白见此情景,轻声道。
他大抵以为,他是舍不得此地风物。
林奚言静静看着街边烟火,却无意开口解释。他所留恋的,并非小镇的风景,而是一种安稳度日的感觉。
这显然和燕昭白的身份相悖,待在他的身边,也许很难拥有静止下来的日子。
偏偏,这些念头只能压在心底。他不想,也有些不敢说出口。
晨风吹来丹江水的湿凉。
不多时,马车抵达码头,抬眼便可见一艘体量宏大的精美客船浮在水面。朱漆船身,雕栏镂窗,船檐悬挂红灯笼,船首刻着繁复的云纹。远远望去,如同一座浮在江上的小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