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弈蹲下来看那些脚印,脚印很新,坑边的泥还是软的,没有被太阳晒硬。他站起来,看着那些废墟,目光扫过每一堆。“还在附近。”他说。林雪梅心里一紧。她把手按在腰里别着的石刀上,石刀是沈弈给她磨的,不锋利,但能割东西。阿大把鱼叉从肩上拿下来,握在手里,站到她前面。沈弈也从腰里拔出了那把石刀。三个人慢慢往前走,脚步声很轻,踩在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废墟之间有小路,弯弯曲曲的,泥很软,脚印踩出来,一串一串的。有的脚印往东,有的往西,有的往南,有的往北,乱七八糟的,像是有人在小路上跑来跑去。走到村子中间,前面出现一间还没完全塌掉的房子。墙还在,屋顶塌了半边,剩下的半边用树枝和芦苇盖着,像是有人后来搭的。门口有脚印,很新,还有很多。沈弈站住,举起手,示意林雪梅和阿大停下。他一个人慢慢走过去,走到门口,侧身站在门框边,往里看了一眼。没动静。他又看了一眼,用手推了推门,门没关,吱呀一声开了。屋里没有人。地上铺着干草,干草上有躺过的痕迹,压出一个人的形状。墙角堆着一些东西,几块干粮,半坛子水,一把破锄头。干粮是玉米面的,发了霉,长了绿毛。陶罐里的水还清,上面漂着一层灰。沈弈蹲下来,看了看干草上压出的痕迹。一个人,个子不大,也许是孩子,也许是瘦小的女人。他站起来,把干粮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发了霉,不能吃了。林雪梅也走进屋里,她看了看墙角的那些东西,又看了看干草上的痕迹,心里头有些发紧。有人住在这里,也许是一个人,也许是几个人。走了,也许是出去找吃的了,也许是看见了他们的船,躲起来了。“出去。”沈弈低声说。三个人出了屋子,站在门口。阿大的鼻子动了几下,看着东边。东边是一片废墟,废墟后面是泥地,泥地后面是水。“有人。在那边。”阿大指了指东边。沈弈朝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看见。石头、碎砖、烂木头、泥地、水,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阿大不会错。他说有人,就有人。“走。”沈弈转身往回走,脚步很快。三个人原路返回,走过石桥,走过水沟,走过芦苇丛,上了船。船往回划,沈弈划得快,竹竿一下一下插进水里,船走得又快又稳。林雪梅坐在船头,看着后面越来越远的芦苇丛,心里头想着那间屋子,那个干草上压出来的痕迹。回到岛上,沈弈把北边的事跟孙婆婆说了。孙婆婆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那边可能还有人住着,以后别去了。沈弈说知道了。晚上,林雪梅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躺在炕上,脑子里反复想着那间屋子、干草上的痕迹、墙角的干粮和那半坛子水,想着那个人的样子。她翻了个身,英子又把手搭在她衣角上了。废墟第二天一早,林雪梅去码头的时候,沈弈已经在了。他蹲在船边,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正在擦船板。船板上有一层薄薄的青苔,擦了又长,长了又擦。他擦得很仔细,每一块板子都擦到了,连船底翻过来的地方也没落下。“我跟你去北边。”沈弈头也没抬。林雪梅愣了一下。她没跟任何人说过要去北边,但她知道沈弈猜得到。“我一个人去。”她说。沈弈把破布扔进水里,站起来。“你一个人去,遇到那个人怎么办?他手里有锄头,你手里有石刀。谁赢?”林雪梅没说话。沈弈说的对。她一个人去,万一那个人不是一个人,万一那个人有敌意,她打不过。阿大能打,但阿大不会说话,不会问,不会判断对方是好人还是坏人。他只会护着她,把对方打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