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大指了指水面。“水在动。动的就不会一直往一个方向走。”林雪梅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脸很安静,眼睛很亮。她忽然觉得,阿大比她更了解这个世界。他不懂什么科学道理,但他能从水里、从风里、从空气里感觉到这个世界的变化。“阿大,你以前是什么人?”林雪梅忽然问。阿大愣了一下。“以前?”“嗯,以前。变成丧尸之前。”阿大想了想,想了很久。最后他摇摇头。“不记得了。”林雪梅没再问。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走吧,回去睡觉。”阿大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月光下。影子又被拉得很长,像两棵挨在一起的树。第二天一早,林雪梅是被一阵鸡叫声吵醒的。不是岛上的鸡,是野鸡,从水面上飞过来的,落在菜地里,啄白菜苗。“去!去!”林雪梅跑过去,赶鸡。野鸡扑棱着翅膀飞起来,落在树枝上,歪着头看她。林雪梅蹲下来看白菜苗,被啄了好几棵,叶子掉了,茎也断了。“该死的鸡。”她骂了一句,把被啄坏的白菜苗拔出来,扔在一边。阿大走过来,看着那只野鸡。野鸡站在树枝上,歪着头看他。阿大慢慢走过去,脚步很轻,像猫一样。野鸡看着他,没飞。阿大走到树下,伸手一抓,野鸡被他攥在手里,扑棱了几下翅膀,不动了。“主人,鸡。”阿大把野鸡举起来。林雪梅接过野鸡,掂了掂。不重,但够吃一顿了。“杀了,炖汤。”阿大点头,接过野鸡,去岸边杀鸡。他用石刀割开鸡脖子,血滴在水里,染红了一片。鸡毛拔干净,开膛,去内脏,洗干净。王秀芬把鸡切成块,放在锅里炖,加了姜片和盐。鸡炖了两个时辰,肉烂了,汤浓了,香味飘得满岛都是。方磊闻着味就过来了,蹲在灶台边,眼睛盯着锅。“阿姨,鸡好了没?”王秀芬用筷子戳了戳鸡肉。“好了。端碗。”方磊端了一大碗,蹲在门口吃,吃得满嘴是油。老吴也端了一碗,坐在石头上慢慢吃,吃完了把碗还给王秀芬。“还行。”他说。方磊嘿嘿笑。“老吴叔,啥都还行。这鸡这么香,你还说还行?”老吴没理他。林雪梅端了一碗鸡汤,坐在岸边喝。汤很浓,鸡肉很烂,一咬就脱骨。她喝了几口,把剩下的给阿大。阿大接过去,一口气喝完,把碗还给她。“主人,鸡骨头能给菜地吗?”林雪梅愣了一下。“能。鸡骨头磨成粉,撒在地里,能肥地。”阿大点头,把鸡骨头收起来,用石头砸碎,磨成粉,撒在菜地里。下午,老赵带人砍树回来了。船装满了木头,堆得像小山。木头有粗有细,有长有短,有松木有杨木,还有几根柳木。“这些木头,够修船了吧?”老赵擦着汗问。沈弈看了看那些木头。“够了。”几个人把木头搬上岸,堆在岸边。沈弈挑了几根粗的,开始修船。他用石刀削木头,用树皮绳绑,用木楔子塞缝隙。船底的大洞补上了,船帮的裂缝也塞住了。他往船里倒了几桶水,看漏不漏。水没漏,船修好了。“试试。”沈弈说。老赵跳上船,拿起桨,划了几下。船在水面上走得很稳,不偏不歪。“好了!”老赵喊。沈弈点头,把船拴在码头上。林雪梅站在岸边,看着那条修好的船。船很旧,很破,但能用了。有了船,就能走得更远,找更多的东西,找更多的人。“明天,我跟你去东边。”林雪梅对沈弈说。沈弈看了她一眼。“去干什么?”“找人。还有人在外面。”沈弈沉默了一会儿。“行。明天一早走。”那天晚上,林雪梅收拾东西。水壶、干粮、火柴、盐。东西不多,但都是路上用的。阿大站在她旁边,看着她收拾。“主人,阿大也去。”林雪梅点头。“嗯,你也去。”阿大没再说话,转身出去,在岸边磨竹竿。他把竹竿的一头削尖,做成鱼叉,又用树皮绳在竹竿上缠了几圈,防滑。第二天天没亮,三个人上了船。沈弈撑船,林雪梅坐中间,阿大坐船头。船离了岸,往东边去。天还是黑的,但东边的天际有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水面很平静,没有浪,没有风。船在水面上滑行,像一片叶子。林雪梅盯着水面,希望能看见什么东西——漂木、瓶子、衣服,什么都可以,只要是人留下的痕迹。走了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一座岛。岛不大,比望水岛小很多,只有几棵歪脖子树和一些灌木。船靠了岸,阿大先跳下去,在岛上转了一圈,回来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