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七点二十,初二(3)班的教室里稀稀拉拉坐了不到一半人。窗外的梧桐树影子还没爬上窗台,值日生拎着拖把从走廊晃过去,留下一道道水痕。
风寄简踩着点进教室,书包往椅子上一挂,手往课桌肚里一伸,摸出来一袋辣条。
他愣了一下,又伸进去摸,摸出一盒草莓味的酸奶。
“来了来了又来了!”同桌王烁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风寄简,这是第几次了?上礼拜一也是辣条,上上个礼拜是豆干,再往前是魔芋爽——你课桌是许愿池啊?”
风寄简把那袋辣条翻来覆去地看。包装是最普通的那种,学校门口小卖部一块钱一包的货色,边角还带着冷柜的凉气,显然是早上刚放进去的。没有字条,没有署名,什么线索都没有。
“我也不知道啊。”他挠头,“从开学到现在,每星期一都有,雷打不动。”
这事儿很快传遍了全班。
其实这已经持续两个月了。开学第二周,风寄简的桌肚里第一次出现零食,是一包干脆面,他以为是谁落下的,在讲台上放了两天,没人认领,他拆开吃了。第三周是一袋豆干,他追着前后左右问了一圈,问得人人都烦他。第四周变成了辣条,第五周是酸奶,第六周两样都有。
到后来,全班都养成了一到星期一就看他摸桌肚的习惯,跟开盲盒似的。
“魔芋爽!今天是魔芋爽!”有一次王烁比他还激动,“风寄简,你这哪是课桌,你这个是自动售货机,还是不用投币的那种。”
风寄简嘴上嫌弃,心里其实挺美。被人惦记着的感觉,谁不喜欢呢。他把每一样零食的包装纸都留了下来,压平,夹在草稿本里,攒了厚厚一沓。王烁问他留着干嘛,他说不出个所以然,就说:“留个证据,将来破案用。”
“破什么案?”
“破‘谁对我这么好’案。”
课间,几个女生围过来开案情分析会。林小满捧着水杯,一副名侦探的架势,水杯上还贴着一张她自己画的放大镜贴纸:“首先,能往你桌肚里放东西,说明这个人能进我们班教室;其次,每个星期一,说明这个人是特意掐着日子送的,有心;再次——”她指着那盒酸奶,“草莓味的。风寄简,全班谁不知道你喝酸奶只喝草莓味?”
“连这都注意到了,”王烁倒吸一口凉气,“这是真爱啊。”
“还有一层。”林小满把水杯往桌上一墩,压低声音,“你们发现没有,送的这些东西,辣条、豆干、魔芋爽、酸奶,全是他爱吃的。上上个礼拜我亲眼看见他把前桌递过去的芒果干婉拒了,说他不吃太甜的果脯。结果呢?桌肚里从来没出现过芒果干。这个人心细得可怕。”
“所以结论很明显了。”林小满一拍桌子,“有个女生,暗恋你。”
教室里“哦——”地起了一片哄。
风寄简耳朵有点热,嘴上却不认:“胡说八道,说不定是放错了呢。”
“放错能放错八回?”
“那、那就是田螺姑娘,做好事不留名。”
哄笑声里,没有人注意到教室后排的动静。
贺槿茂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低着头写数学卷子,从始至终一个字没说。笔尖在草稿纸上演算,一道大题解得行云流水,只有离得最近的同桌才能看见——那人的耳朵尖,从五分钟前就开始红,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同桌刚要开口,被贺槿茂用眼刀剜了回去。
识相地闭了嘴。
田螺姑娘本人,此刻的草稿纸角落里,有一道算式洇开了墨,写的是8+3=21。他盯着那个21看了两秒,面无表情地划掉,重写。
8+3=11。
那天中午,食堂。
风寄简把那袋辣条拆了,分给大家,一边分一边感慨:“你说这人怪不怪,送都送了,留个名能怎么着?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人家。”
“谢什么谢,”王烁塞了满嘴,“人家要的就是不留名。这叫什么,这叫暗恋的美学。”
“美学个鬼。”风寄简咬了一口辣条,忽然说,“不行,我得把人找出来。”
贺槿茂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
“怎么找?”林小满来了兴趣。
“蹲他。”风寄简把筷子往餐盘上一拍,“下周一,我提前半小时到教室,蹲在后门,人赃并获。”
全桌叫好。只有贺槿茂低头扒饭,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