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物间的木门漏进一线死灰般的天光。
门外四楼走廊死寂如坟。
白衣校服的人影静静贴在门缝外侧,没有动作,没有呼吸,只有一缕极淡的阴冷寒气顺着缝隙钻进来,缠在门框边缘,凝成细碎的白霜。
监控黑屏的黑暗封禁还在持续。
狭小的杂物间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听不到楼下食堂的动静,听不到三楼卫生间的水声,整片空间安静得只剩下三个人浅浅的呼吸。
祁煜缩在角落,抱着笔记本蜷起身子,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笔尖悬在纸上不敢落下。他很识趣,全程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刻意避开前方两人的视线范围——
这间逼仄的小房间里,空气太静、太沉,有一种不属于恐怖副本的、微妙的紧绷感。
顾屿靠在最内侧的墙壁上。
后背抵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墙面,破损的衣料蹭过结痂的伤口,细微的痛感清晰传来,却丝毫没能让他淡漠的眉眼产生半点波动。经历过永夜收容所深渊噬意识的碾压,这种校园诡物带来的低压禁锢,对他而言只剩平淡。
他垂着眼,长睫落下浅淡阴影,侧脸线条冷硬干净,周身是惯有的疏离冷漠,像永远游离在所有人之外、独立于黑暗的局外人。
沈囚就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
不远,不近。
刚好是危险副本里最稳妥的协作距离,却又近得过分——近到肩袖几乎相贴,近到彼此呼吸可闻,近到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能落在对方眼底。
银边镜片滤掉了杂物间昏暗的光线,遮住了他眼底大部分情绪,只余下一片清隽平静。不同于顾屿全然的无感漠然,沈囚习惯观察一切、算计一切、掌控一切,他的目光永远带着审视与推演,锐利、缜密,从无疏漏。
唯独落在顾屿身上时,那份极致的算计,会悄然淡去半分。
方才冲上四楼、躲避监控黑屏猎杀的一瞬,人群慌乱紧绷,所有人都在盯着黑暗、盯着诡物、盯着生路。
只有沈囚,第一时间侧头看了顾屿一眼。
他清楚记得——在三楼转角,黑板残留诅咒文字浮现的刹那,有一缕极淡的黑色怨气缠上了顾屿的袖口,是四楼初二七班溢出的怨灵戾气,自带精神寄生标记。
别人看不见。
只有智商同频、同样对规则与负能量极度敏感的他,看得一清二楚。
“袖口沾了东西。”
寂静里,沈囚的声音压得极低,轻得像落在水面的雪,只够两人听见。
没有多余铺垫,没有故作亲近,是独属于他们二人、跳过所有废话的默契。全场唯一能看懂彼此破绽、看穿彼此隐患的人,只有对方。
顾屿垂眸看向自己袖口。
纯白校服袖口边缘,附着一丝几乎透明的黑雾,细碎、微弱,普通人视觉完全无法捕捉,正缓慢顺着布料纹路往里渗透,轻微麻痹皮肤感知。
是四楼怨灵留下的寄生标记。
会在深夜放大精神侵蚀,叠加白衣学生的猎杀锁定。
他抬手,指尖刚要触碰到那缕黑雾,身侧的沈囚已经先一步俯身靠近。
动作自然、克制,没有半分逾矩,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稳妥。
“别直接碰。”
沈囚抬手,指尖精准落在他袖口外侧一寸的位置。
干净修长的指节,骨线清冽,皮肤是偏冷的白,隔着极薄的校服布料,轻轻一抹。
嗡——
极细微的黑雾震颤一声,瞬间溃散无形。
怨灵寄生标记,被他精准根除。
全程没有触碰皮肤,没有多余接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是老玩家的谨慎,却又藏着旁人察觉不到的下意识护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