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嘉怔怔地望着他,眼泪再次流了下来,不是疼的,不是怕的,而是开心流下的泪水。
这么多年了……哥哥终于原谅他了。
他动了动手用尽全身仅剩的那点力气,握回了何望煊的手。
何望煊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酸涩和心疼密密麻麻涌上来,他腾出另一只手,轻轻擦去何时嘉的泪水:“别哭了,再哭,该难受了。”
何时嘉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微微上扬:“哥哥,我好开心……”
何望煊看着他的样子,又心疼又无奈,忍不住轻声骂了一句:“傻子,你就是个傻子,说什么都听,叫你离我远点怎么不听?”
何时嘉抿着唇,沉默着没说话。
“疼不疼?”
何时嘉虚弱地摇了摇头:“不疼……”
只要能换哥哥原谅,这点疼根本不算什么。
何望煊一眼就看穿了他的逞强,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撒谎,一点都不乖。”
“我不想让哥哥担心。”何时嘉小声辩解。
“以后不准再这样了,听到没有?”
何时嘉乖乖点了点头:“嗯,听哥哥的。”
“好好休息吧,医生说你需要好好静养。”
何时嘉眼神瞬间暗了一下,握着他的手收紧了几分:“那……那哥哥要回去了吗?”
何望煊心一软,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声音轻柔:“我不走,我在这陪你。”
何时嘉这才安心下来,轻轻“嗯”了一声,才闭上眼。
第二天。
何望煊没有去学校,而是去了墓园,一身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手里捧着一束干净的白菊,脚步缓慢而沉重,穿过一排排整齐的墓碑,最终停在最熟悉的那一块前。
石碑上的照片温柔安静,是他记忆里永远温柔笑着的母亲。
他弯腰将花轻轻放在碑前,指尖擦过冰凉的石碑,然后缓缓在墓碑旁坐下,后背微微靠着刻着母亲名字的石碑,像小时候依偎在母亲身边那样。
“妈,我来看你了。”
“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我好想你,每天都好想好想。”
何望煊闭了闭眼,想起昨晚何时嘉红着眼,握着笔竟毫不犹豫,狠狠刺向自己的胸口。
那一刻,积压了六年的滔天恨意,像是被猛地戳破,轰然消散,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与心疼。
他今天来,其实是想跟妈妈说一件事,一件他自己都觉得矛盾、愧疚、甚至有些对不起母亲的事。
他想原谅何时嘉了。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喉咙发紧,鼻尖泛酸。
妈妈是因为这对母子,才绝望地离开这个世界的。他恨了这么多年,从懵懂少年长成十八岁的高三学生,恨意陪了他一整个青春。
可恨又能怎么样呢。
恨不能让母亲活过来,不能抹平过往的伤害,不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一切。
什么都改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