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坠”两个字落地时,谢安搭在洛昔云肩上的手臂收紧了一瞬。
他的指节隆起,青色的筋脉从手背浮起来,又很快平复。
谢安侧过头,嘴唇贴近洛昔云的耳廓,不知说了句什么。
洛昔云的睫毛颤了颤,嘴角弯了一下,点了点头。
然后他们各自退开两步。
沈梦棠站在台下的阴影里,紫裙裾在灯笼光下泛着幽幽的、像葡萄皮被揉碎了染在布料上的颜色。
她举起银棒,血珠垂落的方向正对着那架老旧的秋千。
秋千无风自动,坐板轻轻晃了晃,六角星的刻纹被灯光描出深深浅浅的沟壑。
谢安走到舞台左侧,解下深蓝长袍扔在地上,露出里面的黑色劲装。
他的背上缠着新绷带,从肩胛一直裹到腰窝,在黑色布料下隐约透出一点白。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咔咔轻响了两声,然后他攀上了悬挂在穹顶下的吊环——
那是方才从暗处降下来的,一对铁环,泛着哑光,锁链垂落到半空的高度,刚好容他抓住。
洛昔云走向舞台中央。
他停在秋千旁边,弯腰从坐板底下摸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柄剑。
细长的,通体泛着冷白的金属光泽,刃口薄得像纸,剑尖处微微上翘,剑柄衔着一缕猩红的穗子。
他把剑握在手里,抬头看了看穹顶的高度,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江月白忽然明白“共坠”是什么意思了。
洛昔云要吞剑。
从喉咙到胸腔,剑身贯入,直抵胃部上沿。
这是吞剑人的基本功,练到极致可以吞下三尺长的剑而毫发无伤。
但这门技艺容不得半分差池。
喉管是柔弱的,剑刃是锋利的,两者之间隔着的只有数年如一日的肌肉控制和一个“准”字。
而谢安要从吊环上荡下来。
荡到最高点,松手,坠落。
他要正好落在洛昔云身前,在洛昔云剑入咽喉的同一瞬,用身体接住他。
“共坠。”沈梦棠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方才软了三分,“两个人一起坠落。一个吞剑,一个松手。看谁先着地,看谁先碎。”
全场寂静。
观众席上一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台上,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江月白听见自己心跳擂在耳膜上的闷响,怦、怦、怦,和秋千的晃动渐渐合上了拍。
洛昔云举起剑。
他先做了个深呼吸。
脖颈上的绷带在灯光下透出一点渗血的痕迹,他全然不理。
他把剑尖抵在唇边,微微仰头,下颌拉出一道绷紧的线条。
然后他张开嘴,剑刃贴着舌面缓缓推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