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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烬（第1页）

白南絮的笑话其实很普通。

讲的是一个裁缝给皇帝做新衣，做到一半发现布料不够了，就用蜘蛛丝代替金线绣龙纹。

皇帝穿上后走在太阳底下，蜘蛛丝融化了，龙纹全掉在御花园的石子路上，变成了一串亮晶晶的爬痕。

皇帝大怒要把裁缝砍头，裁缝临死前说：“陛下，你踩着龙了。”

全场笑了。

笑声稀稀拉拉的，像一场下了一半就停了的雨。

白南絮站在台上微微歪头，那双天生的笑眼弯着，自己在台上也笑得前仰后合：“不好笑吗？我还没讲完呢——皇帝低头一看，石子路上全是亮晶晶的爬痕，气得直跺脚。你猜怎么着？他这一跺，自己也变成蜘蛛了！”

这回笑声多了些。

那个胖子笑得腮帮子直颤，胖手拍在膝盖上啪啪响。

金丝眼镜男推了推眼镜，嘴角也弯了弯。

白南絮满意地拍了拍手，朝观众鞠了一躬，姿势舒展得像被春风拂过的柳条。

他转身下台时，经过江月白身边，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脖子上的钥匙晃得我眼晕。挂稳点，别甩丢了。”

江月白下意识捂住锁骨窝。

那根银线安安静静地坠着，钥匙贴住皮肤，温度已经和他的体温融成了一体，几乎感觉不到它存在。

他抬头想回句什么，白南絮已经走远了，深蓝袍摆一甩一甩的，背影轻松得像去郊游。

“他是个好人。”温云起在江月白耳边悄声说，“白哥哥从来不骂人。谁难过他都去哄，谢安哥哥挨鞭子那天晚上，他在门口守了一宿，嘴里念叨了八百个笑话。”

江月白看着那道已经消失在幕布后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个“蜘蛛皇帝”的笑话里藏着什么。

亮晶晶的爬痕，融化的蜘蛛丝，踩上去就变成蜘蛛的皇帝——

听起来荒诞不经，但为什么白南絮讲到最后一句时，那双笑眼弯得更深了？

他来不及细想。

沈梦棠的银白长裙已经飘到了场地中央，她含笑宣布：“下一场——”

温云起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

她攥着江月白的袖子，嘴唇翕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江月白抬头看她，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紧张，像两盏快被风吹灭的油灯。

“我去了啊。”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像踩在钢丝上的人颤颤巍巍的步子。

“去吧。”江月白拍了拍她的手背。

掌心里那只小手冰凉，指尖微微发颤。

他想说“别怕”，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陆安之跟他说“别怕”的时候，他心里确实安定了些。

但此刻他看着温云起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圆脸，忽然不确定这两个字对她管不管用。

温云起深吸一口气，松开他的袖子，小跑着上了台。

红裙摆换成了深蓝长袍，她的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辫梢的红绳木珠啪嗒啪嗒敲在袍面上。

她站定后，面对满满当当的观众席，鞠了一躬。

第一段，鞠躬。

她记得。

她直起身来，双手背在身后，脚尖并拢，开始转圈。

第二段，转圈。

她的脚踝灵活，转得又稳又快，袍摆像一朵盛开的花，在舞台上旋出一圈又一圈的蓝色涟漪。

场内响起了轻轻的笑声和零星的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