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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鸢（第1页）

第二天“早晨”来得很迟。

马戏团里没有日升月落，所谓早晨只是灯笼光从昏黄调成了暖白，三百六十五盏同时转色时，整个帐篷穹顶泛过一阵浅浅的、类似晨光的东西。

江月白醒来时发现陆安之靠在床边睡着了。

背脊贴着帆布墙，下颌微微抬起，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道小扇形的阴影。

他睡得很浅，江月白翻身时床板响了一下，他立刻睁开眼，那双清凌凌的瞳孔里还带着刚醒时的雾气，又在半秒内凝结回冰。

“醒了？”陆安之的声音有点哑。

“你守了一夜？”

“没有。“陆安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后半夜眯了一会儿。温云起中间醒过一次，又睡了。”

江月白掀帘出去，甬道里已经有人走动了。

沈初见靠在走廊尽头的墙边啃一块干饼，英气的脸上还带着昨晚哭过的红肿，下颌线却依然凌厉，像磨过的刀刃。

她看见江月白走过来，把饼掰了一半递给他。

“吃点。”她说。

江月白接过来咬了一口。

饼是凉的，硬邦邦的，麦香在嘴里慢慢化开，他嚼得很慢，喉咙里的伤痕被粗粝的饼渣擦过，细细地疼。

沈初见看了他一眼，从腰间摸出个水囊扔过来，江月白接住灌了一口，冲下喉咙时那股刺痛像被浇了一勺冰。

“谢了。”他把水囊递回去。

沈初见收起水囊，拍了拍手上的饼渣。

“今天白南絮讲笑话。”她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天气，“你听的时候别眨眼。”

“为什么？”

沈初见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长，像在掂量什么。

“因为他不眨眼。”她说，“白南絮讲笑话的时候从来不眨眼。他越笑，眼睛越干。干到最后一滴眼泪都没有了，他就会开始讲——”

她忽然收住了。

江月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白南絮正从甬道另一头走过来。

他还是那副明朗敞亮的样子，短立着的头发用清水抿过，几缕碎发贴在额角。

他穿了件浅青色的长衫，领口别着一枝新鲜的栀子花，花瓣上还带着露水——不知道在马戏团里从哪里弄来的。

“早啊初见姐！”白南絮冲沈初见挥了挥手，露出那排标志性的白牙，“月白哥也早！你昨晚睡得好吗？我给云起的那颗糖甜不甜？”

“甜的。”江月白说，“她吃了吗？”

“吃了。”白南絮的眼睛弯成月牙形，“我早上又给了她三颗。她说喉咙不痒了，精神好多了。你放心——”

他忽然凑近江月白，压低声音：“云起的事我和谢安商量过了。今天演出的时候，有人会在后台陪着她。”

江月白心里一紧。

“谁？”

“叶藏。”

白南絮直起身来，又恢复了那副欢快的样子，仿佛方才那几句话只是随口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