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第7章（第1页）

昨夜里在台阶上靠着慕筠寒睡着之后，阎苏是被抱回床上的。

他迷迷糊糊间只记得自己被一双手托起来，穿过廊下，绕过屏风，轻轻放在柔软的被子里。

有人替他脱了外袍和鞋子，把被子掖到下巴底下，动作很轻，他半梦半醒间觉得自己像被一团温热的云裹住了。

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大约是不冷之类的话，然后便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日早上醒来时，他已经好好躺在自己床上了，身上盖着被子，枕头旁边放着一只小碟子，碟子里盛着两块桂花糕，还温温的。

青杏说是慕筠寒走之前吩咐厨房送来的，说他昨夜睡得晚，让备些点心垫垫肚子。

阎苏坐在床上，捏着那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化在舌尖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已经被换好的寝衣，又看了看床头叠得整整齐齐的外袍，耳朵又开始发烫。

昨夜他靠着人家的肩膀睡着了，还被人抱回来换了衣裳，那个冷面阎罗般的靖王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他想象不出来，可那种被人妥帖照料的感觉像一根软软的羽毛，在他心尖上扫了一下，又一下。

从那天起，阎苏发现自己在这座王府里忽然变得不太一样了。

先是下人们的态度，从前那些垂着眼不敢多看的仆妇，如今是连眼都不敢抬一下了，远远看见他就退到路边躬身行礼，阎苏走过去了，都还能感觉到背后那些恭敬得近乎畏惧的视线。

再是府里的规矩也松了，钱嬷嬷那日来教他用膳礼仪，刚讲了一半，墨舟便过来传话，“王爷吩咐了，公子日常起居一切从简，不必拘泥俗礼。”

钱嬷嬷便收了条条框框，只拣着入宫赴宴时必须知道的几桩要紧事说了说，旁的再也没提。

阎苏问了一句：“那吃饭的时候筷子不能越过别人的筷子？”

钱嬷嬷笑得慈和：“公子跟王爷用膳，自然是怎么自在怎么来。”

阎苏端着碗听了这话，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他后来才隐约知道，是慕筠寒发过话了，府里上上下下再无人敢议论他，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换了一副，恭恭敬敬、本本分分。

绿珠私底下跟他说：“公子您是没看见，前儿厨房那个管蒸笼的婆子说了句公子这两天吃得少，墨舟大人正好路过听见了，当天下午那婆子就被调去后院扫落叶了。”

阎苏捏着筷子愣了好一会儿，就因为说了句他吃得少？

他忽然有些坐不住了，放下筷子就跑去了书房。

慕筠寒正在书案后批公文，见他撩帘进来，笔下没停，只抬了一下眼皮：“怎么了？”

阎苏站在书案前三步远的地方，揪着自己的袖口：“府里的人，是不是都很怕我？”

慕筠寒落笔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阎苏往前挪了半步，“我不是说她们对我不好，她们挺好的，对我也恭敬，可我总觉得她们在怕我，你罚了她们，她们是不是觉得我是个惹不起的祸害，靠近了就要倒霉？”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睫毛垂下来盖住了眼里的神色。

慕筠寒放下笔，从书案后走出来，他没有急于否认，只站在阎苏面前，低头看着少年垂下去的眉眼，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我确实罚了人。”

“罚的是背地里议论你的人。”慕筠寒继续说，“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他们不敬你，你是我靖王府的王妃，是我明媒正娶迎回来的人，他们敬你，都是应当的，你若觉得她们怕你，那是她们自己心里有愧，不是你的错。”

阎苏抬起头看他，那双杏眼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却没有掉下来，只是湿漉漉地望着他：“可我不想让别人怕我，我就是我，我又不会吃人。”

慕筠寒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然后伸手在他发顶轻轻揉了揉：“那就从明日起，你想怎么跟她们说话就怎么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慕筠寒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要挖泥巴就挖泥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