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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阎苏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日光透过珠帘照进来，在藕色的帐幔上缓缓浮动。

他盯着床幔看了好一会儿，脑子还有些昏沉，后脑的伤口隐隐抽着疼。

昨夜的记忆慢慢浮上来，满室摇曳的红烛，金线描着并蒂莲的合卺酒杯，锦被上撒得到处都是的红枣花生。

还有那个穿红婚袍的男人。

他记得喜娘唱喏的声音，自己被引着和那个男人拜堂。

可拜完堂之后的事他就记不清了，大约是太累了，没撑到那人回来便睡了过去。

阎苏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后脑碰到软枕时还是震得眼前一花。

他低头看自己，身上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中衣，昨夜的婚袍不知什么时候被解下了。

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绳上坠着颗小小的白玉珠子，他也不记得是谁系的。

珠帘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穿水绿比甲的丫鬟挑帘进来，手里端着一只青瓷小碗，看见他醒了，脸上露出喜色。

“公子醒了？奴婢给您端了粥来，厨房刚熬好的，加了红枣和山药，您趁热喝一些。”

阎苏记得昨夜的喜娘和陪嫁丫鬟，但眼前这个面他却不认识。

他往后缩了缩，声音还有些哑：“你是谁？”

丫鬟忙蹲下身：“奴婢叫青杏，是这院里伺候您的，王爷昨儿吩咐了，说您醒了之后想吃什么直接告诉奴婢。”

阎苏的耳朵尖微微发烫：“王爷……人呢？”

“王爷一早就去书房处理公务了，边关新来了军报，走不开。”青杏将粥碗搁在床头矮几上，“不过王爷走之前特意嘱咐过，说公子醒了之后若觉得闷，可以在院子里走动走动，不用一直待在屋里。”

阎苏“嗯”了一声，端过粥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红枣的甜味和山药绵糯的口感缓缓安抚了空荡荡的胃，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

他一边喝一边悄悄打量着这间屋子，紫檀木的多宝阁，墙角立着半人高的青瓷花瓶，窗台上搁着一只白玉笔洗。

“这间屋子……”他犹豫了一下，“是我一个人住吗？”

青杏抿嘴笑了笑：“这院子是王爷的主院，公子自然是跟王爷住在一处的。王爷平日公务繁忙，夜里才回来歇息，公子若觉得一个人闷，只管让奴婢陪着您说话。”

阎苏点点头，把喝空的粥碗递回去，他掀开被子想下床，脚刚一沾地就觉得腿软，扶着床沿才站稳。

“公子慢些。”青杏连忙上前搀住他的胳膊，“公子之前昏睡了好几日，身子还虚着呢。”

“我想出去看看。”阎苏望着窗外的日光，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这陌生的府邸有种隐隐的好奇，

大约是在屋里待太久，整个人都浮着一层说不清的憋闷。

青杏替他把那件海棠红的披风取来，细心系好：“那奴婢扶您出去走走。”

院子比阎苏想象中还要宽敞，廊下挂着几盏簇新的赤色宫灯，是昨日大婚还没撤下来的。

正对屋门的影壁上刻着苍劲的浮雕纹样，绕过影壁便是一片不算大的院子，几丛矮竹傍着太湖石，石缝里探出细碎的野花。

后院的月洞门通着一条曲曲折折的小径，尽头隐隐约约露出另一重院落的檐角。

阎苏扶着青杏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忽然问：“昨儿夜里，王爷回来的时候，我睡得沉，没出什么丑吧？”

青杏忍不住笑出声：“公子想多了，王爷回房的时候见您睡着了，只替您盖了盖被子就歇下了。王爷走的时候还嘱咐奴婢，说您睡着的时候不要吵醒，等您自然醒了再伺候。”

阎苏耳根又烫了起来，他低着头不说话，心里却翻来覆去地想：那个人半夜回来，看见自己四仰八叉地睡在喜床上，会是副什么表情？他看起来那么冷，可替人盖被子……应该不会太粗鲁吧？

他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觉得身上有了些力气，便站起来沿着小径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