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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页）

血从阎苏的后脑勺漫出来，沿着月白色的衣领蜿蜒而下，洇入假山底部的湿泥里。

风沙沙作响，阎苏蜷在乱石间，脸色惨白得像纸，双眼紧，整个人软塌塌地歪着，呼吸慢慢变缓。

最先发现他的是个洒扫的小厮，那小子提着一桶水从后门绕过来，打算给假山旁边的几株矮松浇水。

刚转过身，就看见地上散着一团月白色的衣料，走近一瞧，登时水桶脱手砸在地上，哗啦一声水溅了满地。

“来、来人啊！公子摔了！公子摔了！”

叫喊声划破后院的宁静。

不多时，暖阳阁的丫鬟婆子、府里的管事乌泱泱涌了一大群过来，绿珠跑在最前头，推开人群看见躺在地上满头是血的阎苏，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公子！”她扑过去，抖着手探了探阎苏的鼻息，察觉到还有微弱的呼吸，才勉强稳住心神，冲身后的人吼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去请太医！拿软轿来抬人，轻着些，别颠着公子的头。”

丞相府乱了套。

阎夫人从暖阳阁冲出来时，发髻都散了一半，脚上的绣鞋踏过青石板，她看见软轿上儿子惨白的脸和染红的后领，眼前一黑，被身旁的嬷嬷一把扶住才没栽倒。

“苏儿，苏儿。”她抓着软轿的边沿，声颤抖着，“你睁开眼看看娘，你别吓娘……”

阎丞相赶过来时脸色铁青，他压着胸腔里翻涌的惊惶，沉声吩咐下人：“将公子抬回暖阳阁，小心安置。去前门迎着，太医一到立刻请进来，不许耽误半刻。”说罢又扫了一眼跪在旁边的几个洒扫小厮，“今日公子去的后院，谁当值？一个都不许走，回头我问话。”

软轿一路小跑抬回暖阳阁，下人们轻手轻脚把阎苏放到床上，绿珠打来热水绞了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他后颈的血渍。

伤口在枕骨下方偏左的位置，约莫一寸多长，皮肉翻开，看着触目惊心，但好在没有伤及更深。

绿珠一双手抖得帕子都拧不干，换了两三盆水，盆底全是暗红的颜色。

阎夫人坐在床沿，握着阎苏冰凉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阎丞相立在窗边，负着的手背在身后攥得骨节发白。

不多时，太医背着药箱进了暖阳阁。

张太医是太医院资历最老的御医之一，素日里专给宫中贵人看诊，今日被丞相府火急火燎地请来，进门一看床上那少年面无人色的模样，心里便咯噔一下。

他把了脉，翻了眼皮，又凑近看了看后脑的伤口，沉吟良久，才放下手。

“丞相大人、夫人，”张太医斟酌着开口，“公子后脑撞在石棱上，伤及骨膜，颅内有瘀血压迫。外伤倒还好，敷药包扎几日便能收口，但这瘀血……不好说。”

“什么叫不好说？”阎夫人猛地抬头，眼里的泪还没干，“张太医，您把话说清楚，我儿子到底什么时候能醒？”

张太医叹了口气：“夫人莫急。公子如今昏迷不醒，是因瘀血滞于颅内，阻碍了神明清明之窍。这瘀血什么时候散，能不能散，全看公子自己的造化，有人三五日便醒转，有人……”他顿了顿，没把后半句说出来，但意思已经不言自明。

阎丞相闭了闭眼，沉声问：“有没有法子能催他醒？”

“臣开几副活血化瘀的方子，煎了喂下去，再辅以针灸，先试三日。”张太医提笔写方子。

阎丞相眉间褶痕更深，他没有接话，只拱了拱手：“有劳太医，三日之后若苏儿仍不见好转，还要再请太医施救。”

张太医点点头，留了药方，又细细交代了煎药的火候和喂药的时辰，这才背着药箱离去。

暖阳阁里很快弥漫起苦涩的药味，丫鬟们轮班守在炉子前煎药，一碗浓黑的药汁端到床前，绿珠用小银勺撬开阎苏的唇齿，一点一点往里喂。

大部分药汁顺着嘴角流下来，只有小半被咽了下去。

阎夫人守着儿子一夜没合眼。

第二日，阎苏没醒。

第三日，阎苏依然没醒。

第四日早朝，御史台有人出列，拱手禀道：“陛下，臣听闻丞相府阎公子昏迷数日未醒，靖王殿下与阎公子的婚期就在五日之后，如今阎公子卧床不起，这婚事是否该暂缓？”

朝堂上顿时响起窸窸窣窣的私语声，众人的目光不着痕迹地看向立在武将队列最前方的靖王慕筠寒。

他穿一身玄色蟒袍，腰束金玉带，面容像块冰，从始至终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身后站着的心腹侍卫倒是听见了御史的话，微微侧目看向自家主子，却见慕筠寒神色纹丝不动，仿佛刚才的话跟他毫无关系。

龙椅上的皇帝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他本就对这桩婚事存了几分试探的心思。

靖王权势太盛，他想借赐婚丞相嫡子来拉近慕筠寒与文臣的关系，也算是给这位功高震主的皇弟套上一道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