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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阎苏翻墙跑出去的事，不到半日便传遍了整个靖王府。

下人们表面上什么都不敢说，可私下递眼神的、挤眉弄眼的、凑在角落里压低声音嘀咕的，像地下暗河一样从各房各院汩汩流淌。

厨房里切菜的婆子手上刀没停，嘴上却比刀快：“咱们这位王妃，胆子可真不小，翻墙出府？那可是犯了家规的！”

“可不是嘛，我听说王爷亲自带兵把他从街上抱回来的，满大街的人都看见了！”

“啧啧，这脸可是丢到外头去了。”

阎苏此刻正坐在正屋的榻上，两只手伸进铜盆里让绿珠帮他搓洗。

袖口的绿汁洗了大半，可指甲缝里还嵌着些洗不掉的颜色，绿珠拿着细签子一点一点替他剔，嘴里絮絮叨叨：“公子啊，您下回可千万别再翻墙了，那墙头那么高，摔下来可不得了。您要找什么，看什么，跟奴婢说一声，奴婢替您去打听，再不然让小无跑腿也行，您这金贵的身子哪能……”

阎苏低着头任她数落，一声也没反驳，他偷偷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小无跪在廊下还没起来。

方才从正厅回来，小无一声不吭跪在了门口，阎苏怎么拉他都不起，说：“公子，小的没看住您，该罚。”

阎苏拉了三回，第三回差点跟着跪下去，小无才慌忙站起来把他也扶住了。

可起来之后，小无站在廊下低着脑袋，整个人蔫得像晒蔫了的茄子。

阎苏把手从铜盆里抽出来甩了甩水，刚要开口说话，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争执声。

他竖起耳朵听了片刻，听见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声音：“我乃礼部右侍郎，有要事面见王爷，通报一声！”

“王爷有令，今日不见客。”这是墨舟的声音，冷冰冰的，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你，你一个小小的王府侍卫，也敢拦本官？翻了天了！堂堂靖王府的王妃，大白天的翻墙出去在大街上乱逛！本官今日来就是要当面劝谏王爷，王妃如此德行，如何当得起靖王府的脸面？”

阎苏的脚步顿住了，他站在正屋门内侧，隔着半掩的房门望着大门门那边，一个穿绿色官袍的中年男人正涨红着脸跟墨舟争执，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墨舟脸上了。

墨舟面无表情地挡在门前，寸步不让。

“我怎么了……”阎苏小声嘟囔了一句，攥紧了门框。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德行不好了，翻墙出去是不对，可他不就逛了逛街、买了只糖人、看了会儿耍猴嘛。

正想着，廊道尽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慕筠寒从书房那边走过来，那绿袍官员看见他，立刻整了整衣冠迎上去，拱着手连珠炮似的开口：“王爷！下官冒昧登门，实在是有话不吐不快！今日王妃出这德行，流连市井之事已在朝野上下传遍，下官是替王爷担忧啊！王妃出身丞相府，本该为王爷增光添彩，可如今这般行径，有失体统！有辱门楣！王爷若不加以约束管教，日后……”

“你说完了？”慕筠寒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了那官员一眼。

那官员被他这一眼看得后背一凉，声音慢慢降下来：“下官……说完了。”

慕筠寒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扫过门两旁的几个仆从。

那几个仆从方才还侧着耳朵偷听，此刻被这道视线扫过，齐齐打了个寒噤，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去。

“墨舟。”

“属下在。”

“今日还有谁在议论王妃？”

墨舟犹豫了一瞬：“后院几个婆子，还有厨房的……”

“一并叫到前院来。”慕筠寒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沉得像砸在地上的铁块，“本王亲自说给他们听。”

那绿袍官员脸上的血色褪了几分：“王、王爷，下官是出于忠心才……”

“出于忠心？”慕筠寒侧过脸看他，“你一个礼部侍郎，不在衙门里办你的差事，跑到本王府上来教本王怎么管内宅，你的忠心，是忠给谁的？”

这话说的太重了，绿袍官员额头上瞬间沁出冷汗，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也不敢再往外蹦。

他躬着腰连退三步：“下官失言，下官告退。”

说完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出了门，官袍的下摆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了半步才稳住。

他走了，后院那几个婆子被墨舟叫了过来，三个穿灰褐短褂的老仆跪在廊下，浑身抖得筛糠一样。

慕筠寒站在正屋门前的台阶上，目光扫过她们，开口时声音不大，可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本王今日把话说在前头，往后谁再议论王妃，直接逐出王府，这是第一回，也是最后一回。”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本王的人，还未轮到他人置喙，谁不服就来找本王。”

院子里鸦雀无声，跪着的三个婆子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喘，还有几个杂役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连墨舟都垂下了眼，没有人敢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