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爱卿,清河。朕时日无多。速回京,朕有托付。太后之事,另有隐情。朕骗了你们,朕不是主谋,也是棋子。”陆清河握着信纸的手在发抖。不是主谋,也是棋子。那谁是主谋?太后说是皇帝,皇帝说自己也是棋子。究竟谁在说谎?周帆将信折好,收进怀中。他转过身,看着陆清河。“走。”周帆拉起陆清河的手,“即刻回京。”两个人进了屋,陆清河拿上药箱,周帆带上长剑。陆清河不舍得站在床边,看着那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看着枕头上两个人压出的凹痕,还有窗台的那盆野菊花。他怕这一走,再也回不来了。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按在他肩膀上。周帆的手指很凉,但很有力。“放心,事情办好之后,我一定再带你回来。”陆清河点了点头,两个人走出木屋,沈约已经备好了马,三人翻身上马。陆清河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间木屋。然后转过头,一抖缰绳。“驾。”三匹马冲了出去,马蹄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皇宫的门口站着两排禁军,铠甲锃亮,长枪如林。但守卫比平时多了三倍,而且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表情,像戴了面具。周帆没有耽搁,直接亮出皇帝给陆清河的那枚令牌,去了皇帝的寝宫。寝宫门口除了侍卫和太监,还站着一众太医,看到周帆拿着令牌过来,自动让开了一条路。陆清河跟在周帆身后,一起走进去。寝宫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几盏灯,光线昏黄。空气中有很重的药味,还有一股说不清,像腐烂的水果一样的甜腻气味。陆清河的鼻子告诉他,这是内脏衰竭的征兆。皇帝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窝深陷。他的头发散着,没有束,花白的发丝铺在枕头上。此时,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很浅很快,胸膛起伏的幅度也很小。周帆跪在床前,陆清河也跪了下来。“陛下。”周帆轻轻叫了一声。皇帝的眼睛缓缓睁开了。那双眼睛浑浊,瞳孔有些涣散,但看到周帆和陆清河的那一刻,亮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很轻,陆清河将耳朵凑到他嘴边。“清河……朕骗了你……”陆清河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握住皇帝的手,那只手瘦得像枯枝,骨节突出,皮肤上布满了针眼。“陛下,您别说了,先歇着。”“不……让朕说……”皇帝喘了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那封信……是朕写的……但朕不是主谋……主谋……是太后……”周帆和陆清河对视了一眼,“真的是太后?”“太后……是你母亲的姑母……也是……前朝旧部的首领……”皇帝的声音断断续续,“她……她骗了先帝……骗了朕……骗了所有人……她布这个局……不是为了收网……是为了……把所有人都装进去……然后……一网打尽……”陆清河顿时想起,太后在幽冥谷说的那些话,想起她在永寿宫,递给他那封“皇帝亲笔信”时的表情,想起她嘴角那个意味深长的笑。这一刻,他彻底明白了。太后才是真正的棋手。所有人都是她的棋子。她布了二十八年的局,不是为了帮皇帝清除隐患,而是为了把当朝的所有势力全部消灭。然后,这个天下,就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到她。“为什么?”陆清河的声音在发抖,“她已经是太后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皇帝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很苦的光,“因为……她不是真的太后……”寝宫里安静了一瞬。“她……是前朝的公主……”皇帝的声音越来越轻,“是永安的……姐姐……”陆清河猛地站起身。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永安公主的姐姐,前朝的长公主。宫变那年,她假死逃出宫,然后以太后的身份回来。那真正的太后,看来是早就死了。“她杀了太后,然后戴上了太后的面具。她在宫里住了二十八年,没没有人发现。”皇帝大口喘着气,“朕朕查了二十年,才查出来。但朕没有证据。她太太谨慎了。她从来不自己动手。她只用棋子。朕也是她的棋子。朕布这个局,就是为了引她出手。但她居然牺牲所有的棋子,唯独保全了她自己。”皇帝的眼泪流了下来。浑浊的泪水,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下来,滴在枕头上。陆清河急忙用针给他疏解,几针下去,皇帝的情绪又慢慢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