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河的血一瞬间凝固了。他想起了师父信里的那句话,“为师告诉她,清河已经死了。”师父不是残忍,是不得已。让她忘记儿子,比让她记得儿子但被蛊吞噬,更仁慈。“现在,”秦素衣看着他,“你明白了吗?棺材下面的那粒蛊,是子蛊。它吸了你的血,它要找的人是你。但它找的不是你的身体,是你体内的东西。你体内,有和你母亲一样的血脉。子蛊找到你,不是为了寄生你,是为了通过你,找到你母亲。找到母蛊。然后,子母合一。”“合一会怎样?”“噬魂蛊完成。母蛊从你母亲体内破体而出,子蛊从你体内破体而出。你们两个,都会死。”陆清河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远处,周帆站在三十步外的岩石后面,他的手按在剑柄上,他听到了每一个字。“所以,”陆清河的声音很轻很轻,“你假死,是为了引我来这里。你来这里,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对。”秦素衣看着他,“因为你必须知道真相。只有你知道真相,才能做出选择。”“什么选择?”秦素衣从袖中取出两样东西。一把匕首,白色的,和柳婉儿那把一模一样。一粒药丸,黑色的,和闭气丹的解药一模一样。“杀了我,取我的血。我的血里有母蛊的解药。师父用我的血配了十八年,终于配成了。服下这粒药,再用我的血做药引,你母亲体内的母蛊会死。她会恢复记忆,会想起一切,会变回从前的那个人。”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你会死。因为子蛊在你体内,母蛊死了,子蛊会疯狂。它会在你体内横冲直撞,直到把你的五脏六腑全部撕碎。”“另一条路呢?”陆清河问。秦素衣看着他,看了很久。“另一条路,杀了我,不要用我的血。你母亲会死,但你会活。”陆清河握着那枚玉佩,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紧,玉佩的棱角硌着他的掌心,疼得他清醒。“还有第三条路。”他说。秦素衣的眉头皱了一下。“你刚才说,母蛊在我母亲体内休眠,是因为她忘记了所有。如果她恢复了记忆,母蛊会醒来。但你没有说,母蛊醒来之后,会怎样。”秦素衣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母蛊醒来之后,会找子蛊。子蛊在我体内,它要找的东西,是我。不是我的血,是我体内的子蛊。”陆清河的声音越来越稳,“所以,只要我在这里,母蛊就会来找我。只要母蛊离开母亲的身体,母亲就安全了。至于我,子蛊在我体内,母蛊来找子蛊,它们会在我的身体里合一。然后,我再想办法把合一后的蛊引出来。”“你那是送死!”秦素衣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不一定。”陆清河从怀中取出那卷医典,翻到最后一页,指着那道被重新粘过的接缝,“师父写了解蛊的方法,被人撕掉了。但你没有撕。你只是把它藏起来了。因为你知道,总有一天,我需要它。”秦素衣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是一种很骄傲很骄傲的笑。“你比你师父聪明。”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陆清河,“这是被撕掉的那一页。我一直带在身上。等你来取。”陆清河接过那张纸,展开。上面是师父的字迹,工工整整的蝇头小楷,写满了整页。他一行一行地看下去,看到最后一行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引蛊之法,需以活人之血为引,以活人之肉为媒。引蛊者,必死。”陆清河将那张纸折好,收进怀中。他抬起头,看着秦素衣。“我不怕死。”“我知道。”秦素衣说,“但有人怕。”她看着陆清河身后。陆清河转过身。周帆站在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岩石后面走了出来。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陆清河从未见过的恐惧。“周帆,”陆清河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周帆没有说话。他走过来,从陆清河手中拿过那张纸,看了一遍,然后撕了。纸屑在晨风中飞舞,像一群白色的蝴蝶。“你不会死。”周帆说,“因为我不允许。”他转过身,看着秦素衣。他的眼睛很冷很冷,冷得像冬天的第一场雪。“你说了两条路。一条陆清河死,一条永安公主死。我选第三条。”“第三条不存在。”秦素衣说。“那就造一条。”周帆从怀中取出一块铜牌,举到秦素衣面前。铜牌上刻着一个字,“令”。皇帝的令牌。“陛下让我告诉你,计划有变。母蛊的事,他已经知道了。他让你把母蛊引到宫里。他亲自来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