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河跟过去,给他把了脉,确认没有生命危险,才走出来。夜风很大,吹得谷口的火把东倒西歪。周帆站在哨楼下,背靠着木柱,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口。陆清河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两个人的肩膀碰在一起,被风吹得有些凉。“你说,柳婉儿真的死了吗?”周帆沉默了很久。“我们亲眼看到的。”“但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周帆转过头,看着陆清河。陆清河的眼睛在火把的光中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石子。“你的意思是,她可能还活着?”陆清河没有直接回答。他从怀中取出那张,从探子身上搜出的纸条,展开,在火光下又看了一遍。“谷中重建,守备空虚,可趁虚而入。”字迹潦草,但笔锋很硬,每一个字的收尾都有一个明显的顿挫,像是写字的人习惯用很大的力气。“这不是柳婉儿的字。”陆清河说,“柳婉儿的字娟秀,像她的人一样,看着温柔,其实藏着刀。这字不一样。这字是男人的字。”周帆接过纸条,仔细看了看。确实,这笔锋,这力道,不是女人能写出来的。尤其是那个“虚”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顿得很重,像是在宣泄某种情绪。“所以,。”周帆的声音有些沉,“还有另一个人。一个男人。”陆清河点了点头。“而且这个人,知道柳婉儿的一切。知道她的计划,知道她的毒药,知道她的蛊虫。他甚至可能,就是柳婉儿背后的人。”夜风忽然大了,吹得火把“呼呼”作响。周帆伸手将陆清河往自己身边拉了拉,用身体替他挡住风。陆清河没有躲,靠在他身上,感觉到他胸口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一点一点地驱散夜风的凉意。“你说,这个人会不会就是”“面具人。”周帆接过他的话,“真正的面具人。这样看来,柳婉儿不是面具人,她只是面具人的一个替身。或者说,她只是一个被推到前面,替真正下棋的人,用来挡箭的替身。”陆清河的手指,攥紧了周帆的衣襟。他想起了棺材铺下面的那个老人,想起了老人说的那句话,“假到真时真亦假。”假的柳婉儿,假的情报,假的窝点,假的死亡。一切都是假的。只有一件事是真的,有人在背后操纵着这一切。一个他们从来没有见过、从来没有怀疑过的人。“赵铁衣。”周帆忽然开口。赵铁衣从哨楼上探出头。“在!”“明天一早,加派人手,把谷口的防御再加强一倍。所有进出谷的人,无论男女老少,一律盘查。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放行。”“是!”周帆转过身,看着陆清河。他的眼睛里面,有一种很熟悉的光,那是将军在战前才会有的光。“清河,从今天起,你不要一个人去药田了。”“为什么?”“因为那个人,要的不是幽冥谷,”周帆一字一顿,“他要的是你。你应该才是他最后需要的那颗棋子。”陆清河的后背一阵发凉。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周帆没有给他机会。周帆伸出手,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别怕。”周帆的声音很低很稳,“我在。”陆清河闭上了眼睛。他听到周帆的心跳,一下一下,稳得像一座山。夜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带着泥土和松脂的气味。远处的哨楼上,火把的光在风中摇摇晃晃,将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二师叔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陆清河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他睁开眼,发现周帆已经不在身边。被子里还有余温,枕头上还有周帆的气味。他披上衣服,打开门。秦姑姑站在门外,脸色发白,手里拿着一封信。“陆大夫,不好了。永安公主不见了。”陆清河的血一瞬间冲上了头顶。他冲进母亲的房间,床上空空荡荡,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桌上放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四个字,“清河亲启”。字迹娟秀,居然是柳婉儿的字。陆清河的手在发抖。他拆开信,抽出信纸。只有两行字,“你母亲在我手里。想要她活命,一个人来后山。不许告诉周帆。”信纸从他手中滑落,飘在地上。他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浑身冰冷。窗外,天刚蒙蒙亮,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头沉睡的巨兽。后山的方向,有未知的东西在等着他。他转过身,看到周帆站在门口。周帆的手里拿着一把匕首,白色的,和柳婉儿那把一模一样。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充满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