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帆把那根柴又捡回来,塞进去。“你到底是会还是不会?”“当然会。”周帆理直气壮。陆清河叹了口气,伸手握住周帆的手,带着他调整灶膛里的柴火。“你看,这三根要架成三角形,中间留空,空气才能进去。火要烧得旺,不能没有空气。”周帆的手被他握着,一动不动。他的目光不在灶膛里,在陆清河的脸上。陆清河说了半天,发现身边没动静,转过头,对上了周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你看我干什么?看火。”“火没你好看。”陆清河的脸“唰”地红了。他松开周帆的手,转过身去淘米。米是今年的新米,白生生的,在水里像一粒粒碎玉。他淘了三遍,倒进锅里,加水,盖上锅盖。然后站起来,去拿红枣和枸杞。周帆也站起来,跟在他身后,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你跟着我干嘛?”“学熬粥。”“你学了又不做。”“谁说的?以后我做给你喝。”陆清河的手顿了一下。他回过头,看着周帆。周帆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你确定?”“当然确定啊。”“那你先学会生火。”“……这个可以慢慢学。”陆清河笑了。他将红枣和枸杞递给周帆。“洗一下。”周帆接过,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开始洗。他洗得很认真,一颗一颗地搓,搓到红枣皮都皱了。陆清河走过去,看了看那盆被搓得面目全非的红枣,沉默了一会儿。“红枣不是这么洗的。”“那怎么洗?”“用水冲一下就行了。不用搓。”周帆低头看着那盆红枣,红枣已经被搓得破了皮,露出里面黄色的果肉。他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在战场上发现自己走错了方向。“……下次知道了。”陆清河忍住笑,将那盆红枣倒进锅里,又加了几颗枸杞和一小把冰糖。盖上锅盖,小火慢熬。他洗了手,靠在灶台边上,看着锅盖边缘冒出来的白汽。周帆也靠过来,站在他身边。两个人的手臂贴在一起,从肩膀到手肘,严丝合缝。“你说,这样的日子,能过多久?”周帆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从身侧伸过来,握住了陆清河的手。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能过多久就过多久。”陆清河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灶膛里的火在噼啪作响,锅里的粥在咕嘟冒泡,窗外的工匠们在吆喝,远处的士兵在操练。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粥熬好了。陆清河盛了一碗,放在托盘上,端去给母亲。周帆跟在后面,手里端着另一碗,他自己的。永安公主坐在窗边的躺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拿着一本书。书是秦姑姑从长安带来的话本子,讲的才子佳人的故事,她看得津津有味。看到陆清河进来,她放下书,笑了。“闻着就香。”她说。陆清河将托盘放在小桌上,端起碗,用勺子搅了搅,让粥凉得快一些。永安公主接过碗,自己喝了一口,点了点头。“我家清河煮的粥就是香。”周帆站在门外,手里那碗粥已经凉了。他看了陆清河一眼,将碗递过去。“喝了吧。凉了也能喝。”陆清河接过碗,几口喝完了。粥凉了,但甜味还在。他放下碗,看着周帆。“谢你陪我。”周帆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傻瓜。”两个人站在阳光下,面对面,一个笑,一个红着眼眶。远处,工匠们在唱歌。不是正经的歌,是那种干活时随口编的、押着韵的号子,粗犷得很,但听着心里踏实。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每天天亮,陆清河去药田,周帆去谷口。中午回来一起吃饭,下午各忙各的,傍晚再碰头。这天傍晚,陆清河从药田回来,身上全是泥。他在溪边洗了手和脸,正要回屋,看到周帆从谷口的方向走来。周帆走得很快,步子很大,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对劲。“怎么了?”陆清河迎上去。周帆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陆清河面前,站定,伸出手,将他领口上的一片枯叶拿掉。“赵铁衣在谷外抓到了一个人。”周帆的声音很低,“一个探子。身上带着信。”陆清河的心猛地一沉。“信上写了什么?”周帆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他。纸条很小,只有两指宽,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下的。“谷中重建,守备空虚,可趁虚而入。”陆清河的手指攥紧了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