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河第一次走进这间屋子的时候,愣了很久。他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陌生的陈设,半天没迈出步子。周帆从后面推了他一下,他才走进去。他走到里间,看到母亲正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件绣了一半的肚兜,低着头一针一线地绣着。她的手指还是很瘦,但灵活了许多,针脚走得又密又匀。“娘。”他叫了一声。永安公主抬起头,看到是他,笑了。那个笑容比前几天更舒展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像一朵慢慢绽放的花。“清河,你来试试这个。”她举起手里的肚兜,在他身上比了比。陆清河的脸一下子红了。“娘,我多大了,还穿肚兜?”“多大也是我儿子。”永安公主不理他的抗议,将肚兜叠好,放在枕头边上,“晚上睡觉穿,山里凉,别冻着。”陆清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周帆,周帆正靠着门框,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下去。“笑什么?”陆清河瞪了他一眼。“没笑。”周帆说,但嘴角的弧度更大了。永安公主看了看陆清河,又看了看周帆,笑着摇了摇头。她招了招手,让周帆过来。周帆走过去,站在床边。永安公主从枕头下面摸出一双袜子,灰色的,针脚不是很匀,有的地方密有的地方疏,一看就是新手绣的。“你的。”她说,“我绣得不好,你将就穿。”周帆接过袜子,愣了很久。他低头看着那双袜子,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永安公主。“谢谢。”他的声音有些哑。永安公主拍了拍他的手背,没有多说。周帆将袜子叠好,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陆清河看到了,心里像被人倒了一罐蜜,甜得发腻。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陆清河翻来覆去睡不着。周帆被他翻得也睡不着,索性侧过身,一只手臂枕在脑袋下面,看着他。“怎么了?”“没什么。”陆清河盯着天花板,“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什么不真实?”“这一切。”陆清河说,“我娘活着,幽冥谷在重建,你在我身边。感觉像做梦。”周帆没有说话。他伸出手,在陆清河的胳膊上掐了一下。“哎哟!你干嘛?”陆清河揉着胳膊,瞪他。“疼吗?”“疼。”“那就不是梦。”陆清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凑过去,在周帆的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再掐一下。”“你变态啊?”“不是,我想确认你是不是也是真的。”周帆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将陆清河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我是真的。”周帆的声音闷在他头顶,“真的不能再真了。”陆清河的脸埋在周帆的胸口,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不是难过的泪,是高兴的泪。“周帆。”“嗯。”“以后我们就在这里住下吧。”“好。”“你种菜,我种药。”“好。”“你做饭,我洗碗。”“好。”“你不许再放那么多盐。”“……这个我尽量。”陆清河笑了,将脸更深地埋进周帆的胸口。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照在新建的木屋上,照在重新翻整过的药田上,照在山谷里每一个忙碌了一天此刻正在安睡的人身上。远处,谷口的哨楼上,赵铁衣带着人正在值夜。火把的光在夜风中摇摇晃晃,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城墙上,像一幅移动的剪影。再远处,山的那一边,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蛰伏着,沉默着,等待着。但此刻,在这间小小的木屋里,没有等待,没有蛰伏,只有两个人相拥而眠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像潮水拍打岸边。第二天一早,陆清河被一阵香味熏醒了。他睁开眼,发现身边空了,周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了。他披上衣服走出门,看到周帆正蹲在门口的土灶前,往灶膛里添柴。锅里煮着什么,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味一阵一阵地飘过来。“做什么呢?”陆清河走过去,蹲在他旁边。“粥。”周帆头也不抬,“这次没放盐。”陆清河探头看了一眼,锅里是白米粥,米粒已经煮开了花,稠稠的,上面飘着几颗红枣。“哪来的红枣?”“秦姑姑给的。她说给你补气血。”陆清河的脸红了。他不用想也知道秦姑姑为什么说“补气血”。那眼神,那笑容,分明什么都知道了。他瞪了周帆一眼。“都怪你。”“怪我什么?”周帆一脸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