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调的那一千人,真的能挡住禁军吗?”周帆沉默了一瞬。“挡不住太久。”他说,语气坦诚,“禁军精锐三千,我只有一千。而且他们带着重弩和火油,我的人大多是轻骑。如果正面交锋,撑不过一个时辰。”陆清河的心沉了下去。“那你还——”“但我不需要他们打赢。”周帆打断他,侧过身,火折子的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我只需要他们拖住禁军,给我们争取时间。一个时辰,够了。”“够什么?”“够你拿到医典,够我们离开这里。”陆清河看着他,忽然问:“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从我告诉你幽冥谷的位置开始?”周帆没有否认。“我是将军。”他说,“将军的职责,是在任何事情发生之前,先想好退路。”陆清河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感动。“你算计我。”他说,声音里有一丝委屈。“我没有算计你。”周帆转过身,双手捧起他的脸,火折子的光在两人之间跳动,“我算计的是敌人。至于你——我只是想保护你。”“可是你把整个幽冥谷都卷进来了。”“不是我把他们卷进来的。”周帆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残酷的清醒,“清河,你二师叔说的那些话,你听明白了吗?幽冥谷从三十年前就在布一个局。你师父、你二师叔、你三师兄,他们都知道会有这一天。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天。”陆清河的身体微微颤抖。“你是说,他们早就知道会有人来?”“你二师叔说,‘我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这一刻’。”周帆一字一顿地重复,“这不是临时起意。他们一直在等你回来。”陆清河怔住了。他想起了师父的信,想起了二师叔的话,想起了三师兄红着眼睛喊“师父交代过,无论如何要保住你”。原来,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站在了棋盘上。而他所认为的那些逃离、那些自由、那些在长安城里治病救人的日子,不过是一场短暂的喘息。“走吧。”周帆握紧了他的手,“不管这盘棋是谁在下,我们现在要做的事只有一件——拿到医典,然后活着出去。”陆清河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两人继续往前。密道蜿蜒曲折,越走越深,空气中的湿气越来越重。陆清河凭着小时候的记忆,在分岔口做出选择。有些路段已经被落石堵住,需要侧身挤过去。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忽然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三条黑洞洞的洞口并列排开。陆清河停下脚步,仔细辨认。“左边那条通向谷外的溪流,右边那条通向藏经阁,中间这条——”他皱了皱眉,“我没走过。”“你小时候没走过?”“没有。师父说过,中间这条是死路,里面有机关,不许任何人进去。”周帆举着火折子照了照中间那个洞口,洞壁上刻着一些模糊的符号,像是某种古老的警示。“你二师叔说的密室,会不会就在这条路上?”陆清河犹豫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二师叔给的青铜钥匙,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有母亲种下的血脉蛊。“他说只有我的血能打开密室。如果密室在死路里,那死路就不是死路。”“赌一把?”周帆看着他。陆清河咬了咬牙:“赌。”两人走进了中间的洞口。刚踏进去三步,脚下的石板忽然微微下沉。周帆反应极快,一把将陆清河拉回身后,同时抽出长剑。但什么也没有发生。石板沉下去之后,又缓缓弹了回来,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然后,洞壁上的火槽依次亮了起来——一簇簇幽蓝色的火焰沿着洞壁蔓延,将整条密道照得通明。“磷火。”陆清河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谷里自制的。遇空气自燃。”周帆收了剑,看着前方被照亮的密道,眉头微皱。密道的尽头,是一扇石门。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形状和那把青铜钥匙一模一样。凹槽的正中央,有一个细如发丝的尖刺,像是一根针。陆清河走上前,将青铜钥匙插入凹槽,严丝合缝。但门没有开。“应该是还需要你的血。”周帆说。陆清河深吸一口气,将手指按在尖刺上。刺痛传来,一滴血珠渗出,沿着凹槽渗了进去。门后传来一阵齿轮转动的声音,沉闷而悠长,像是什么沉睡了很久的东西正在苏醒。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