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澈端着茶盘回到书房,轻轻叩门。“进来。”他推门而入,将茶盏放在周帆手边,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怕打翻似的。周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眉头微皱:“泡得太浓了。”“小的该死。”陆澈立刻跪下,“小的下次注意。”“起来。”周帆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打量他,“你以前做什么的?”“在家种地。”“种地的手?”周帆目光落在他的手上。陆澈的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他的手虽然枯瘦,但骨节修长,指尖圆润,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这确实不像庄稼人的手。他迅速将手缩进袖子里,低头道:“小的……小时候读过几天书,后来家道中落才种地的。”“读过书?”周帆挑眉,“认得字?”“认得一些。”“那正好。”周帆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账簿丢给他,“帮我核一下这个月的账目,看看有没有出入。”陆澈接过账簿,翻开看了几页,心中明了。这是在试探他的底细。一个种地的流民,就算认得几个字,也不可能精通账目。于是他故意看得极慢,时不时皱眉,翻页时手指“不小心”沾了墨汁,弄脏了纸面。最后他“惭愧”地合上账簿:“将军,小的……看不太懂。”周帆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看不懂就算了,下去吧。”陆澈退出书房,轻轻关上门。门关上的一瞬间,周帆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拿起那本账簿,翻到陆澈“弄脏”的那一页。墨迹的位置恰好盖住了一处账目错误,而那处错误是周帆故意留下的。“看不懂?”周帆冷笑一声,“你‘不小心’盖住的地方,恰好是我做假账的位置。你要是真看不懂,怎么会这么巧?”他将账簿丢回桌上,对暗处的沈约说:“此人必定受过专门训练。继续盯。”陆澈回到柴房,关上门后,脸上恭顺的表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玩味的笑。“账簿上的错误是故意留的,他在试探我的读书程度。”他低声自语,“周帆啊周帆,你比我想的还精明。”他靠在墙上,闭眼回想今天与周帆相处的每一个细节。那杯茶他故意泡浓了,因为他需要给自己留一个“犯错”的空间。一个完美的人太可疑,适当的笨拙才是最好的伪装。但他不确定周帆信了几分。“这个人……不好骗。”陆澈睁开眼睛,目光幽深,“看来得换个策略。”当天下午,周福来传话,说将军晚上有客人,让陆澈去膳房帮忙。将军府的膳房极大,七八个厨子忙得热火朝天。陆澈被分配去洗菜切菜,他故意切得歪歪扭扭,被厨娘骂了好几回,每次都唯唯诺诺地认错。晚上宴席设在花厅,来客是周帆的几个军中同僚,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武将拍着桌子说:“周兄,听说你最近收了个新侍从?怎么不带出来让我们瞧瞧?”周帆端着酒杯,似笑非笑:“一个端茶倒水的,有什么好瞧的。”“哎,咱们军营里待久了,什么新鲜都稀罕。叫出来叫出来。”周帆看了陆澈一眼,陆澈正站在角落里,低着头,一副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模样。“陆澈,过来。”周帆说。陆澈“怯生生”地走过去,站在周帆身后。络腮胡子上下打量他:“啧,长得倒是不错,就是太瘦了。周兄,你这府里是不是不给吃饱饭啊?”众人哄笑。周帆也笑了,伸手拍了拍陆澈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以后多吃点,别给我丢人。”他的手落在陆澈肩头时,陆澈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周帆的指尖恰好按在了他肩井穴上。那是人体的要穴之一,用力按压可致半身麻痹。是无意的,还是试探?陆澈迅速放松身体,做出被拍得踉跄的样子,往旁边歪了一步,恰好卸掉了周帆手指上的力道。周帆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被笑容掩盖:“瞧你这点出息。”宴席继续,陆澈退到角落。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不是怕,而是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兴奋。这个男人,比毒药还危险。宴席散后,陆澈在收拾杯盘时,周帆忽然出现在他身后。“今天辛苦了。”周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淡淡的酒气。“不敢,是小的分内之事。”陆澈低头。周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身上有药味。”陆澈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小的在膳房待了一下午,可能是调料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