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知道,这堵墙是空的。他蹲下来,用手指在墙壁底部摸索,摸到了一块微微凸起的石头。这和他在山洞里找到的那个机关,一模一样。他用力按了下去,墙壁裂开了一条缝,露出一道窄窄的通道。通道向下延伸,看不到尽头。潮湿的风从里面涌上来,带着地下河特有的,冰凉而腥甜的气味。陆清河举着火折子,走了进去。通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上长满了青苔,滑腻腻的,手一碰就是一道绿痕。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因为这个地下的世界,他太熟悉了。小时候偷跑出去采药,被师父罚面壁,关了禁闭,他就从这条通道溜出去。外面的密林里有他需要的草药,不常见的那些,只长在背阴的崖壁上,采回来要偷偷晾干,偷偷磨粉,偷偷配成方子,塞在枕头底下。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了光。不是火折子的光,是月光。月光从头顶的一个洞口,倾泻下来,照在通道的石壁上,将青苔照得像一层绿绒。陆清河收起火折子,攀住洞口边缘的石头,用力一撑,从洞里爬了出来。外面是一片密林,树很高,枝叶茂密,月光只能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下一片斑驳的银光。他站在洞口,深吸了一口气,辨认了一下方向。北边。北边是长安。他没有骑马。骑马会被人发现,马不仅会叫,而且蹄印会暴露方向。他靠两条腿。从幽冥谷到长安,快马加鞭要两天一夜,靠腿走至少四天。但陆清河不怕。他在这片山里跑惯了,一天走六十里山路,不是问题。他加快了脚步,在林间小径上穿梭。脚步很轻,落地几乎没有声音,像猫。这不是医书上教的本事,是小时候偷跑出去采药练出来的。为了不让人知道,也不能让师父发现,脚步要轻,呼吸要匀,遇到树枝要提前弯腰,踩到落叶要放缓力道。他练了十年,练到能在铺满干树叶的林子里跑而不发出一声响。那个人是谁第二个夜晚,他翻过了第二座山。山下有一个小镇,叫青石镇,他几年前跟着周帆路过这里,还在一家面馆吃过面。面馆的老板是个瘸腿的老汉,面条拉得很粗,汤底很咸,但周帆吃了两碗。陆清河没有进镇子。他从镇子外围的麦田里穿过去,麦子已经收割了,只剩下齐膝的麦茬,踩上去硌得脚心疼。他忍着疼,走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他在一个土地庙里歇了脚。庙很小,只有一人高,里面供着一尊土地公,泥塑的,脸上的漆已经斑驳了,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泥胎。陆清河靠着供桌坐下来,从药箱里取出一双布鞋。他已经两天两夜没穿鞋了,脚底板磨出了好几个血泡,有的已经破了,血将布鞋的鞋底洇湿了一块。他咬着牙,将鞋穿上,系好鞋带。然后从药箱里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朱红色的药丸,塞进嘴里。闭气丹。他的心跳从正常慢慢变慢,体温从温热慢慢变凉,呼吸从平稳变得又轻又浅。他知道服了这药,会让他行动更敏捷,痛感也会减弱,但他也知道不能再多吃。这已经是第三粒了。他闭上眼睛,靠着供桌,休息了半个时辰。第三个夜晚,他走出了山区。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平原,麦田、村庄、河流,在月光下像一幅铺开的地图。远处,长安城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城墙很高,黑黢黢的,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城墙上灯火点点,那是巡逻的禁军。陆清河站在田埂上,看着那座城,看了很久。他想起第一次走进长安城的时候,是师父牵着他的手,从南门进去的。师父的手很大,很暖,将他整个小手包裹在掌心里。走到朱雀大街的时候,师父停下来,指着远处那片金黄色的屋顶说,“清河,那里是皇宫。你母亲住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