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二师叔……三师兄呢?他——”“怀远受了重伤,但还活着。”莫问尘的声音有些颤抖,“元朗那个孽障,被我一剑毙命。谷里死了十二个人。十二个。”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清河,我知道你要去救你姐姐。我不拦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什么事?”“救出你姐姐之后,带着她和你母亲,离开长安。永远不要再回来。幽冥谷的事,前朝的事,都忘了吧。”“二师叔——”“这是你师父的遗愿。”莫问尘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泪光,“你师父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让你过上普通人的生活。别辜负他。”陆清河跪了下来,重重地磕了三个头。“二师叔,我答应你。”莫问尘将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天快亮了。”陆清河站起身,和周帆一起,转身消失在夜色中。莫问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号弹,拉响。一道绿色的光冲上夜空,在长安城上空炸开。那是幽冥谷的信号——意思是:“棋已下完,收兵。”但就在信号弹炸开的瞬间,一个黑影从屋顶上悄无声息地落下,落在莫问尘身后。一把匕首,抵住了他的后腰。“老人家,”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你以为,你真的赢了吗?”莫问尘的身体僵住了。“你是——”“我是李崇安的人。”黑影的声音带着笑意,“不过,我不是来杀你的。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的。”他凑近莫问尘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莫问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可能……”“可不可能,你很快就会知道了。”黑影收回匕首,退后几步,消失在黑暗中。莫问尘站在原地,浑身发抖。他抬起头,看着周帆和陆清河消失的方向,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良久,他才吐出一句话——“清河……别去公主府……那是一个陷阱……”但夜色沉沉,没有人听到他的声音。远处,周帆和陆清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长安城的万家灯火之中。而公主府的方向,有一盏红色的灯笼,在夜风中缓缓升起。那是一个信号。一个收网的信号。神秘人长安城的夜晚,安静得不正常。周帆和陆清河沿着城墙根的小巷快步穿行,两人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对沉默的鬼魅。远处偶尔传来巡逻禁军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的声响,周帆每次都会停下,将陆清河拉到墙角的阴影里,一只手捂着他的嘴,另一只手按在剑柄上。等到脚步声远去,他才松开手,低头看一眼怀里的人。陆清河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镇定。“怕不怕?”周帆用气声问。“不怕。”陆清河也用气声回答,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拂过周帆的颈侧。周帆深情地回视了一下,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弹,然后拉起他的手,继续往前走。公主府在长安城的东南隅,占地极广,府门前有两尊石狮子,朱漆大门上嵌着铜钉,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此刻府门紧闭,门前站着四个禁军士兵,手持长枪,腰悬佩刀,个个面无表情。周帆和陆清河潜伏在对面屋顶的阴影里,俯瞰着整座公主府。“正门进不去。”周帆低声道,目光扫过府邸的围墙,“西侧有个小门,但肯定也有人把守。”“我从医典上看到过一种迷烟,”陆清河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纸包,“用这个,能让人昏睡半个时辰。无味无色,但见效慢,需要一盏茶的功夫。”“一盏茶?太久了。”“那还有一个办法。”陆清河又摸出另一个纸包,“这个见效快,但有气味。会被发现。”周帆想了想,指着府邸东北角的一座二层小楼:“那里是公主的起居室。楼后面有一棵槐树,树冠靠近二楼的窗台。我们从那里进去。”“你观察过?”“刚才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周帆的语气平淡,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陆清河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这个男人,即使在生死关头,也能冷静地记住每一个细节。“走。”两人从屋顶上悄无声息地滑下,沿着墙根绕到公主府的后方。那棵槐树果然高大茂密,枝干粗壮,离围墙只有三尺远。周帆先翻过围墙,然后伸手接住跳下来的陆清河。陆清河跳下来的瞬间,周帆双手卡住他的腰,将他稳稳地接住,两个人贴在一起,在黑暗中静止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