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本书男主也享福去了（第1页）

一阵沉闷又刺耳破体声在祠堂前炸响，项清明的身体猛地僵住，胸腔似乎被钉住。　　他睁大眼睛，慢慢低下头，一条乌黑的藤蔓不知何时已经贯穿了他的胸腹。

锋利的枝端穿透身体，又在下一刻猛地抽离。　　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素白衣衫，刺目的红像墨水浸水般洇开，他本就一身白，如今在天地枯黄间显得格外扎眼。　　项清明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喘不上气，每呼吸一口，就像有人在撕扯胸腹。

他觉得恶心想吐，本想说点什么，胃里一阵翻滚，嘴里涌上一股腥甜，下一刻，一口血沫便从唇边溢出。

他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师父！”　　易长命瞳孔骤缩，本能地扑上前，一把扶住他。　　步子骁回身，长剑利索地将那条尚未彻底消散的黑色藤蔓瞬间被斩断，这下符妖彻底没了动静。　　“师父！！！”　　易长命揽住他的背，手掌触及那片已经被鲜血浸透的衣料，带着温热，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一遍又一遍催动护命符，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声音颤抖着重复：“专气抱一，神气相守……专气抱一，神气相守……”　　可那些符光落在项清明身上，却像投入无底深渊，转瞬便被吞没，毫无用处。

易长命越来越绝望，他开始后悔。

如果，如果当年能好好练符，是不是今日便能救下师父？

……　　项清明踉跄着一点点往下坠，鲜血顺着衣摆不断滴落，甚至连一头白发都染上了艳俗的红。　　他脸上一点点褪去血色，最后只能勉强抬起手，轻轻搭住易长命的手腕。

手心一层冷汗贴着，易长命手都在抖，嘴里还在念着护命咒。　　“别……”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楚，“别……白费力了……”　　“不许说话，求你了！”易长命死死咬着牙，眼眶已经红透，“师父，你保存体力好不好，我能治好你的！”　　步子骁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没用了。”　　他的目光落在项清明身上，一看便知：“他的灵脉已经开始溃烂。”　　“师父……”易长命意识到了什么，声音一下哑了，“你不是说要带我回村吗？”　　他死死抱住项清明，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你不是说不会丢下我吗？”　　项清明看着他，努力牵起唇角，似乎想笑一笑，可连这个动作都已经耗尽了力气。　　“对不起啊，长命……”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师父……师父失言了……”　　“师父，对不起……”易长命已经泣不成声，“对不起，如果我不说要来历练，你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师父我错了，我乖乖练符，再也不练剑了，好不好，求求你别离开我……”　　怀中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失去温度，易长命下意识将项清明抱得更紧，把自己的体温渡给他，好像这样他就能活过来一样。　　项清明的呼吸却越来越微弱，声音已经轻得近乎呢喃，他双眼无神，眼前只有一片漆黑。　　易长命连忙将耳朵凑到他唇边，才终于听清那句话：“我……不怪你……”

“要……练剑……要做、做你喜欢的……”　　“我不在了……你一定要……好好修炼……”　　“一定要成……成神……好吗……？”　　易长命泪流满面，用力点头，声音近乎嘶哑：“好，师父，我答应你，徒弟一定刻苦修炼，定会成神，定让你永世留名！”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却一字一句，立下此生最郑重的誓言。　　项清明没有再回答，他唇角勉强地扬了一下，脑袋轻轻靠进易长命的肘窝，睫毛安静地垂落下来。　　紧接着身体泛起一层淡淡金光，那光芒从胸口开始，逐渐蔓延至四肢。　　他的身躯一点点变得透明，最终化作细碎的光尘，在易长命怀中缓缓消散。　　“师父……”　　易长命怔怔地看着空荡荡的怀抱，只剩手心还有最后一丝师父的温度。　　“师父——！！！”　　他猛地将双手按进怀里，再也压抑不住，低着头失声痛哭。　　步子骁站在一旁，他沉默许久，才抬手轻轻拍了拍易长命的肩膀。　　“浮生尘世，生死无常，自古难违，他最后一口气，仍牵挂着你能得道成仙，能有这样的师父，是你的幸事。”　　易长命没有回答，早已哭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此时，一阵寒风从远处吹来，带走项清明留下的最后一丝温度。　　紧接着，一片雪花落在他的发顶，又一片……　　很快，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落下。　　冬天，终于到了。　　祠堂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男人浑厚的嗓音远远传来：　　“薇娘，我回来了！”　　声音刚落，便有人接连不断地喊起家人的名字。　　“小虎——！”　　妇女和孩童欢快的笑声很快充斥整条街巷。　　而这一切喧闹，渐渐掩盖住了易长命压抑的抽泣。　　幻境中的房屋也在此刻接连崩塌。　　那些虚假的街巷、屋舍、枯草与人影，像沙粒堆成，慢慢消散掉。

易长命肩膀的雪也逐渐消融。　　眼前逐渐变回真正的采薇镇，距离那场战争已经过去几十年。　　曾经死寂的街道如今重新恢复了热闹，叫卖声、孩童的笑声与人们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一场漫长的诅咒终于解开。

真实的采薇镇是夏天，如今是正午，太阳正毒的时候，竟然莫名下起太阳雨。

“哇啊！下雨了！”小孩子没见过这稀奇景象，几个孩子惊喜地叫起来。

易长命没动。

步子骁想躲雨，但觉得自己那样做未免太冷血，只好用剑阵搞了个头顶屏障。　　他们立在祠堂门口，步子骁站在易长命身前，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他平复情绪。　　“娃子，怎的哭成这样？”　　一道苍老而温和的声音忽然响起。　　易长命抬起手腕，拭去眼角的泪水。　　他抬眼望去，只见一位前来祭拜的老婆婆正站在身前，颈间系着一枚棠棣木镂空铃铛。　　老人微微躬身，铃铛便随之轻轻摇晃，发出熟悉的沙沙声。　　易长命怔怔地看着那枚铃铛。　　老婆婆见他不说话，也没有追问，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纸包，里面装着几颗糖，塞进他的手里。　　“都会过去的。”　　说完，便拄着拐杖慢慢离开了。　　易长命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糖，久久没有动作。　　师父爱吃糖，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所有小孩子都爱吃糖。　　一见到哪个孩子不开心，他总会摸出一颗塞过去。　　可这招偏偏对他没用，他最讨厌吃糖。　　只要他生气，项清明就只能低声下气地哄他，可他性子倔，怎么都哄不好。　　到最后，反倒是项清明自己闷闷不乐，坐在旁边生闷气，还得易长命反过来哄他。　　可以后……　　再也不会有人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长命”地喊他了。　　也不会有人在他难过的时候，轻轻替他顺着后颈。　　更不会有人在他生闷气的时候，皱着眉头说：“小孩子家家的，怎么这么难哄。”　　易长命看着那颗糖，眼眶又红了。　　许久，他终于将糖放进嘴里，甜味在嘴里发腻。　　步子骁看了他半晌，终于开口：“你，还好吗？”　　易长命没有回答，他只是抬手擦干最后一点泪痕。　　“我跟你走。”　　步子骁看着他，片刻后，轻轻一笑，“如此便好。”

步子骁带着易长命御剑腾空，直奔兰派地界而去。

易长命低头俯瞰脚下山河，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御剑飞行。

云雾从身侧掠过，山川、河流、小镇尽收眼底，景色缓慢移动。

他忽然想起从前跟着项清明御剑的时候——那人恐高，剑尖几乎贴着水面飞，速度也就比船快上那么一点。

想到这里，易长命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师父已经不在了。”

步子骁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也不是什么薄情寡义之人，若你最后查出来并非易家血脉，我同样会收你为徒，不过……”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冷淡，“你最好真有足够的天赋，否则进了梅派被同门欺负，我可不会出手护你。”

易长命收回目光，回答：“知道了。”

没过多久，脚下的山势逐渐平坦，御剑的速度也随之减慢。

连绵山谷间遍生兰草，淡淡幽香传入鼻息间。

山脚一路铺着青石阶梯，直通派门，两柱身雕刻着简单灵光纹理，素雅大气。

里面一间间屋舍沿着山涧依次排布。

青瓦竹墙，样式简朴，看起来倒不像仙门，更像一座深山里的宁静村落。

顺眼望去，来往弟子皆身着素白长衫。

两人自半空掠过，地面的兰派弟子纷纷停下手中的事情，垂首躬身，直到他们飞远之后，才重新各自忙碌起来。

步子骁一路带着他来到溪涧最上游的一间屋舍前。

这间屋子与周围并无太大区别，甚至看不出半点仙尊居所该有的奢华。

步子骁落地，收起长剑，掀开竹帘，“进去。”

易长命迈步入内，屋中站着一对夫妻，二人身上都穿着宗门里最寻常的道袍，没有佩戴任何张扬的饰物，面中带笑，十分平易近人，但周身气度可以看出地位不凡。

他易长命也不傻，光长相，就和这对易家夫妇长得可以说毫不相干。

他心里已经知道结果了。

步子骁取出那块玉牌，递了过去：“人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