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早晨,天空是沉郁的铅灰色,厚厚的云层低垂,压得人有些透不过气,许晏站在镜子前,慢吞吞地套上黑色连帽衫。镜中的少年带着淡淡的青影,眼神有些空,嘴角习惯性地下撇着,透着一股散不去的烦躁。
昨晚又和许怀谨有过一场不愉快的简短对话---如果父亲单方面的命令和他沉默的抗拒也能算对话的话,主题依旧是“规划”和“正途”。琴房里的两个小时,他弹得手指发麻,心却像一块浸了水的木头,又沉又冷。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一下。是贺洵在群里疯狂刷屏,提醒大家下午一点密室逃脱门口,欲言又止,最后只轻声说了句:“晚上……早点回来。你爸他……”
“知道了。”许晏打断她,拉开门走了出去。他不想听那些苍白的,无力的解释或嘱咐。有些鸿沟,不是几句软话就能填平的。
空气潮湿闷热,是暴雨前的征兆。他双手插兜,低着头,朝约定的地点走去。心里对那个所谓的"恐怖主题“密室逃脱”没什么期待,甚至有点抗拒。嘈杂,拥挤,人为制造的惊吓,想想就烦。
但……或许比待在那个令人窒息的家。
他到的时候,其他人差不多都齐了。贺洵穿着件花里胡哨的印花T恤,正手舞足蹈地跟江驰比划什么。庄知隅一脸无奈,偶尔点头。许星眠、沈清禾和荼蓁三个女生凑在一起,看着删除手机叽叽喳喳,表情既兴奋又有点紧张。萧戈和裴临昼两个高大的男生站的故作镇定和不屑。
“啧,就这?恐怖主题?能有多恐怖?”萧戈撇撇嘴“都是人扮的,道具布景,也就骗骗小姑娘。”
"就是,“裴临昼附和,拍了拍顾辞的肩膀,”老萧,一会儿你跟紧哥,哥保护你,保证那些“鬼”近不了你的身!”
“滚蛋,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萧戈笑骂着推了他一把。
许晏走过去,没加入任何一拨,只是靠在店门外的广告牌上,看着街上往来的人群。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紧不慢地,从街一边走来。
江亦寒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外面套着浅灰色的薄衬衫,袖子规整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和上面那条深棕色的手链。他手里拿着瓶矿泉水,走到近前,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在靠在广告牌上的许晏身上停顿了一瞬,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哟!江神!准时!”贺洵眼睛一亮,凑过来,“就等你了!走走走,进场进场!我跟你们说,我选的这个主题可是店里好评率最高的,怨灵医院,据说超级刺激,NPC互动超多!”
许星眠小声吸气:“听名字就有点吓人……”
沈清禾挽住她的胳膊:“不怕不怕,我们三个一起。”
茶蓁倒是很淡定,“怖密室的核心在于解谜和氛围营造,逻辑自洽比单纯义、更重要。”
“哎呀,荼蓁你就是太理性!”贺洵嚷嚷,“要的就是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走走走,抽签分组!”
分组结果很快出来。贺洵和庄知隅一组,许星眠、沈清禾、茶蓁一组,萧戈和裴临昼一组,许晏和江亦寒一看到分组,萧戈和裴临昼对视一眼,同时"切"了一声,但也没反对。许晏对这个分组不置可否,江亦寒更是一脸平静,仿佛跟谁一组都没差别。
只有许星眠,偷偷朝许晏眨了眨眼,被许晏一个警告的眼神瞪了回去。
店员简单讲解了背景故事和注意事项(不准殴打辱骂NPC,不准破坏道具,遇到紧急情况按呼叫铃),然后,一行人被蒙上眼罩,由工作人员带领,分别从不同的入口进入密室。
眼前一片漆黑,只有耳边传来阴森诡异的背景音乐,无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带着铁锈和灰全味的冷风。许晏被江亦寒抓着胳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他能感觉到江亦寒的手很稳,指尖有些凉,但握着他胳膊的力更度适中,带着一种莫名的、令人安心的掌控感。
“怕就说话。”江亦寒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压低了的,穿过阴森的音乐,清晰地钻进许晏耳朵里。
“谁怕了。”许晏嘴硬,但身体几不可察地朝江亦寒那边靠了靠。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未知的恐惧悄然滋。
走了大概一两分钟,眼罩被取下。他们身处一个狭小、破败的房间,看起来像医院的废弃储物间。唯一的铁门上挂着生锈的锁,墙壁斑驳,贴着褪色的、字迹模糊的规章制度。昏暗的红色灯光忽明忽灭,角落里堆着蒙尘的医疗器材,空气里弥漫着陈旧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味。
房间中央的小水桌上,放着一盏摇曳黄的的煤油灯(显然且道具),和一叠泛黄的纸张。
“找线索,开门。"”江亦寒言简意赅,松开许晏的胳膊,走到桌边,拿起那叠纸,就着昏暗的灯光快速浏览起来。
许晏揉了揉被握过的手臂,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冰凉的触感。他定了定神,开始打量这个房间。恐怖氛围营造得确实不错,音效、灯光、布景,都透着股刻意的不详。但他不断告诉自己,都是假的、是人为的,没什么好怕的。
突然,隔壁房间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变了调的怒吼,紧接着是混乱的碰撞声和骂声。
“我操!!!什么东西?!滚
开!!!”
“萧戈你他妈踩我脚了!!”
“是你是你先推我的!!”
“有鬼啊!!卧槽!!别过来!!”
是萧戈和裴临昼。、声音透过薄薄的墙壁传来,带着真实的惊恐和破音,与之前门口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形成了对比。
许晏忍不住“嗤”地笑出了声。刚才那点紧张感瞬间被冲散了不少。
江亦寒也从纸张上抬起头,看向声音下。传来的方向,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两二货。”许晏摇头,走到江亦寒身边,看向他手里的纸,"找到什么了?”
“病历,值班记录,一些零碎的数字和字母,可能跟密码有关。”江亦寒把纸递给他一部分,“分头看,找规律。”
两人就着那盏昏暗飘忽的煤油灯,开始快速翻阅那些泛黄的纸张。纸上记录着一些残缺不全的病信息,诡异的症状描述,还有涂改的痕迹。背景音乐里掺杂着若有若无的泣和低语,偶尔还有沉严、仿拖着什么东西走过的脚步声,在门外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