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天清晨,许晏是被钢琴声吵醒的。
不是谨防力,大家昂贵的斯坦威,而是他床头那个冰冷的钢琴模型闹钟——许怀谨去年送的生日礼物,设定每天早晨6点准时播放贝多芬的《悲怆奏鸣曲》第二乐章,音量调到最大,不休止的循环,直到他起床关掉。
许晏闭着眼,伸手精准的排在闹钟顶端。琴声戛然而止。
房间里重归寂静。窗帘缝隙透进灰白的天光,是阴天。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分钟,然后坐起身。后背的肌肉因为昨天打球的冲撞而有些酸痛,手腕上被指划破了,伤口已经结痂,暗红色的一点。
他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冷从脚底窜上来。
走到书桌前,他拉开抽屉。那张被撕碎又粘好的花还在最底层,皱巴巴的,像一张满是泪痕的脸。他只看了一眼,就用力推上抽屉。
洗漱,换校服,背上书包。经过琴房时,门虚掩着,斯坦威沉默的立在晨光中,秦盖泛着冷硬的光泽,许怀谨的要求是每天至少两小时。今早父亲没来砸门,大约是昨天有应酬,宿醉未醒,我是觉得他已经无药可救。
也好。
他轻轻带上门。
厨房里,晏婉兮正在煎蛋。听到脚步声,他回头。
“晏晏,起来了?早餐马上好,牛奶在微波炉里。”
“不用了,妈。我去学校吃。”许晏。从冰箱里拿了瓶冰水,拧开关了几口。
“那怎么行?早上不吃饭对胃不好……”晏婉兮。端着煎蛋和考好的面包过来。
许晏拿了一片面包,叼在嘴里,“走了。”
“晏晏,你爸他脾气急……他是为你好”
许晏在门口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我知道。”他说,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楼道里很安静,感应灯没亮,只有窗外投进来的、灰蒙蒙的天空。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嘴里叼着面包,味同嚼蜡。
几乎是同一时间,承袭某栋老旧的居民楼里,江亦寒睁开了眼睛。
没有闹钟。生物中精准的可怕,5:45,一分不差。
他坐起身,狭窄的单人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和一个简易衣柜,墙壁斑驳,墙角有散水的痕迹。但收拾的很干净,甚至可以说一尘不染,所有东西都摆在最规整的位置,像军营。
他下床,动作很轻,地板是老式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响声。他赤脚走到门边,贴着门板听了听。
外面很安静,只有粗重而断续的鼾声,从隔壁房间传来,加大这模糊的梦呓。
父亲昨天又喝醉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江亦寒无声的输了口气,开始晨间的流程。冷水洗脸,刷牙,换上洗的发白的校服。然后从床底多出一个塑料收纳箱,打开,是码放整齐的参考书、试卷和笔记本。他拿出今天要用的,放进洗的泛白的书包。
最后,他从枕头下摸出那条手链,戴在左手手腕上。
皮质已经微微贴合皮肤的温度,金属块贴在腕骨,有些凉。他用指腹摩挲着那个“寒”字,凸起的。笔画划过指尖,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收拾妥当,他背起书包,——轻轻拧动开始门锁。
客厅一片狼藉。空酒瓶东倒西歪,烟头散落一地,茶几上还有没吃完的花生米。卤猪的酒烟味混杂着某种酸腐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
江亦寒目不斜视。快速穿过客厅,走到门口,换鞋时,大目光扫过鞋柜上那个积满了灰尘的相框。照片里是年轻多年的父母,和更小的被父母抱在怀里的他,三人都在笑,背景是某个公园,阳光很好。
他移开视线弯腰系鞋带。
“咳咳……咳咳……”隔壁房间传来剧烈的咳嗽声,接着是含糊的咒骂,和什么东西睡在地上的闷想。
江亦寒系鞋带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系好鞋带,直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又轻轻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