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寒和许晏一前一后的走着,刚推开教室门,贺洵就窜了上来,他靠窗的位置。
贺洵挠了挠头,转头去看跟在后面的江亦寒。
少年站在过道中间,校服外套略显宽大地挂在瘦削的肩膀上。他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尖,整个人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石膏像。窗外的阳光斜切进来,将他的半脸照的几乎透明,另一侧却陷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江同学?”贺洵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江亦寒似乎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但不想回应。他缓慢地挪动脚步,回到自己位置坐下。奇怪的是这次江亦寒没有拿书,也没有做题,就静静地盯着窗外发呆。
许晏侧过脸,目光落在江亦寒紧绷的脊背上。那截从校服领口露出的后颈很白,白的能看清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他想起刚才在办公室里,班主任陈老师将月考成绩贴在教室黑板上,看向江亦寒和许晏什么话也没说。
“月考成绩出来了,下课可以来看看自己排名。”
少年低着头,碎发遮住了眼睛,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许晏就坐在旁边,看着江亦寒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但右手手背上有一道已经结痂的细长伤口。校服袖口随着动作微微上滑,露出腕骨处鱼片隐约的青紫。那不是新伤,边缘已经泛黄,像是几天前的旧伤。
陈老师显然早就看见了,到嘴边看的话突然卡住,喉咙动了一下,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摆摆手。
空气在教室里凝滞了几分钟。陆承野还站在过道中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后摸了摸鼻子,讪讪地回了讲台。
“喂。”
许晏突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在过分安静的教室陆格外清晰。
“你爸……”许晏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桌边缘一道陈年刻痕——那是某个无聊的午后,他用圆规尖一点一点刻出来的钢琴图案,后来被班主任发现,罚了他擦了整周黑板。如今图案已经模糊,只剩下凹凸不平的触感。“一直那样对你?”
语音落下的瞬间,前排一个正在喝水的女生差点呛到,赶紧捂住嘴,肩膀却止不住地抖。几个假装写作业的学生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江亦寒看向他。阳光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界,亮的那侧能看到细小的绒毛,暗的那侧,眼睛深得像两口古井。想说什么但到嘴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许晏看他这样,想问些什么但还是没开口。
许晏把手伸进抽屉深处,摸出一个边缘已经卷曲的速写本。本子很厚,封面是牛皮纸材质,因为常年摩挲已经泛白起毛。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铅笔涂鸦——断裂的琴弦,被砸碎的节拍器,扭曲的五线谱,还有无数张没有面孔的人像。
手指停在某一页。那是一架三角钢琴的素描,画得很细致,连琴键被涂成了全黑,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棺材。
许晏盯着画看了好久,久到教室里的窃窃私语重新响起,久到上课铃尖锐地划破空气。
直到下课铃响起,许晏“啪”地合上速写本,将它塞回抽屉最强深处,像掩埋了一具尸体。
下午三点,月考成绩被主任贴在一楼公告栏。
人群像闻到血腥味的鱼群般涌过去,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我靠!江亦寒第六?他英语作文和阅读理解都没写啊!”
“总分……638?这要是写了英语不得冲年级前三?”
“假的吧?”
“嘘——小点声,他过来了!”
江亦寒从楼梯走下来时,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好奇的、探究的、怀疑的、同情的。他目不斜视地穿过走廊,脊背挺得笔直,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情绪。
他没有去看公告栏,径直走向楼梯,准备回教室。
他转身上楼,步伐快了些。
许晏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
校园论坛的匿名讨论的热血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