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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缘（第1页）

“躺好了，今天的故事会很不一样。”母亲的声音柔和沉静，令人包含睡意。

床前灯光昏黄幽暗，夏天的蝉鸣是睡前入梦的白噪音。

梁缘躺在床上，安静等待故事的开始。

“故事的开始，在一场战事中，骑士斩杀了伊索尔德公主的未婚夫，骑士不慎小心身中剧毒，漂流在广阔无垠的海面上，一路荡漾到异国他乡，阴差阳错被医术精湛的伊索尔德公主救下。”

母亲虽然拿着书，眼睛却不看它，嘴里的字清晰吐出。

“聪明的伊索尔德从对话中隐约知道他就是杀夫仇人，但身为公主，为了国家的和平，她不能乘虚而入，于是仇恨的种子悄悄埋下。”

“妈妈，他们最后会相爱吗？”

年纪尚小的梁缘只知道故事中的骑士和公主最终都会相爱，无论多艰难曲折。

“他们根本就不相爱，也不应该相爱，这场戏就是命运的作弄。”

母亲眉目流露出来的不仅有悲伤还有不甘，说出口的语气带着强烈的情绪，好似有烛光在眼中跳动。

梁缘隐约觉得母亲的状态不对劲，母亲她好像走进了那个故事当中。

“之后那位骑士——崔斯坦接受任务，护送公主远嫁于马克国王。在船只上，伊索尔德打算与他同归于尽，但是准备的两份毒药被不忍心的侍女换走。”

“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喝下‘爱情药剂’，原本的恨意消融，命运的作弄让他们相爱。”

母亲随手翻动手中书本，伴随纸张悉索的摩擦声，她的声音逐渐消沉。

“后来马克国王发现了他们的私情，命人重创崔斯坦，骑士侥幸逃生回到故土，卧病等待伊索尔德。”

“他与信使约定，如果归船挂白帆，则是爱人赴约；若是黑帆，则此生无缘。”

“他们一定会再见的吧，故事里都是这样。”梁缘眼中没有意外，刚才因为‘爱情药剂’泛起的波澜又平静下来。

“可崔斯坦的妻子‘白手伊索尔德’心生妒忌，谎称为黑帆。”母亲的语气逐渐缓和，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等到白帆靠岸，伊索尔德见到骑士的尸身，心碎而亡。”

“为什么这个故事不像之前那样，骑士和公主在一起？为什么他有妻子？他不是在等待伊索尔德吗？”

梁缘还是一副平淡的样子，只是微微睁眼，有些好奇故事的走向如此与众不同。

母亲的眼神飘忽不定，瞳孔急骤抖动，语速急促。

“那是因为他们根本就不应该在一起，是崔斯坦毁了伊索尔德的婚姻，命运强制扭转他们的人生轨迹，让本就不该相爱的人在一起，这一切都错了。”

母亲的语速起伏不定，一时高声急速，一时低声缓叙。

她的面孔逐渐晦暗不明，梁缘从没有见过母亲这般令人扑朔迷离，平时端庄优雅的人消失了。

“谁都忘了，公主和王子才是一对。”

“好了，今天的故事结束，睡吧。”母亲最后一句话模糊不清。

梁缘似懂非懂，平时的故事都会更细致入微地讲解，今天反而很匆忙短促，只简单概述了伊索尔德颠沛流离短暂的一生。

梁缘正要关灯，察觉到什么猛地抬头，母亲脸部倏然靠近，五官被卷曲成丝，向内凹陷呈现漩涡状，汇聚成一个黑点毫无征兆扑面袭来。

黑暗骤然包裹他，四肢全然被缠上，浑身不能动弹。久了空气呼不上来，身体僵硬发酸。

梁缘意识到自己可能“死”了，反而被吓醒。

梁缘“苏醒”后看到熟悉的房间以为摆脱恐怖的梦境，还没有缓一口气，注意到门口某人的身影，疯狂向后摩。擦退缩，脚下的床单堆积成丘。

“……哥不，你、你走！”

梁缘还是没有躲开那双注定的手掌，被牢牢箍住在原地。

梁缘冷不丁从床上坐起，被子被粗。鲁地掀翻在地。

原来是梦中梦。

月光透过白纱帘，隐约能看出被子上粉红的图案。

梁缘的唇色苍白，细密的冷汗冒出，他呆愣楞盯着某处，脑子蜂鸣不断。

回想起来这已经是一个月没睡好，可是他不敢睡，也不敢起床发出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