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维克托·尼基福罗夫,今年23岁,一名随处可见的钢琴家。
斩获了各大顶级赛事冠军,创作出无数闻名于世的曲目,被称为“现世传奇”的明星钢琴家说自己随处可见?
人们只知道我是金色大厅的宠儿、音乐之神的眷顾者,却不知道真正的维克托·尼基福罗夫早已悄悄死去。
复杂的曲目、跳跃的音符依旧准确无误地从指尖下流出,雷鸣般的掌声依旧从座无虚席的台下传来,不绝于耳的赞美依旧环绕着我,这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从未改变。但坐在琴凳上的那一刻,我知道,惊喜已经用完了,我不再是以前那个能够一次又一次惊艳大家的维克托。
时钟毫无征兆地停摆,我的时间也永远停滞在失去灵感的那一刻。
把自己关在琴房里,没日没夜地在五线谱上编写新的曲目,但当我用自己的双手将这些音符弹奏出来,才发现它们是那么的死气沉沉、索然无味,像一个个被缝上嘴巴、挖掉眼珠的破布娃娃,七扭八歪地躺在一起,无数黑洞洞的眼眶凝视着我,似乎我也是其中的一员。
不行!不行!不行!这种东西怎么能算是音乐?
一把撕个粉碎,纸屑还在空中飞舞,笔尖就又戳进纸面,像垂死挣扎的人,还没来得及喘气、就急着吐出遗言,不需要想,不需要等,只要写,不停地写。
一首首曲子在我笔下诞生,又被划掉、涂黑、否定,被我亲自扼杀。纸张上布满碳笔的痕迹,线条叠着线条,音符叠着音符,有的地方写过太多次,黑成一片,甚至连我自己都不记得它原本的样子。杂乱的粗线绕在一起,像一张鬼脸在吐着舌头嘲笑我的无能。然后它就被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和前天、大前天以及不知道多少天前的待在一起。
究竟少了什么,哪里都找不到。
翻箱倒柜找出最后一碗泡面,倒在沙发里,闭上眼,把自己关进深不见底的黑暗,似乎这样就能将无尽的烦恼抛之脑后。
再这样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的,我很清楚,新的力量只能靠自己去挖掘。
「咚——咚——」客厅里的摆钟敲响,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凌晨十二点,又是徒劳无功、一无所获的一天。
钟声刚落下,眼前突然一片刺亮,我下意识抬手挡住眼,透过指缝看去,电视机亮着,不知怎的自己打开了。
虽然是第一次经历灵异事件,但我却一点都不害怕,怨灵和一个遇到瓶颈期的钢琴家哪个怨气更大还不好说呢。我端起泡面,嗦了满满一口,静静盯着满屏雪花的电视,看看小幽灵能给我带来什么“惊喜”。
屏幕渐渐暗了下去,清脆的钢琴声响起,一声,两声,一个长发男人的身影在黑暗中出现,他在冰面上舞动着,看不清脸。
「他总是可以惊艳到我。」镜头一转,齐腰的长发瞬间变成短发,一个带着眼镜的男孩在旁边痴痴地望着他。
「从第一次看他滑冰开始,我就被深深震撼了。」
紧接着响起了音乐,画面也变成蓝底白字。我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呃……Yurion……ice?应该是这个动画片的名字吧。
有点意思,那就稍微看看吧。我盘起腿,屁股往后挪了挪,在沙发上调整成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一个人若是没有过于远大的梦想,也就无法到达向往的地方。」
「我们称之为“爱”的——冰上的一切。」
电视上的画面消失了,只剩一片漆黑,就像是什么没都发生过。窗外的第一缕晨光照进屋内,在屏幕上映照出我凌乱的头发、沉重的眼袋以及脸颊上的两行泪珠。
本来打算只看一集就去睡觉,真的。但是,我做不到。
因为在第一次看到那个男孩滑「不要离开,伴我身边」的时候,我的目光就再也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比起那个长得和我很像,名字也叫维克托·尼基福罗夫的老男人,这个天真纯情的少年的表演显然更加美丽动人。那样发自内心的、炙热的、浓烈的感情,像冰晶一样干净纯粹、明亮清澈,这是那个“维克托”没有的,也是我从未有过的。
每一个眼神,每一次抬手都透露出对某人深深的不舍和思念。当他向我靠近,招手微笑的那一刻,我的灵魂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我不禁朝他伸出手,渴望触碰他,可他在莞尔一笑后就后退离开,只留我的手孤零零地悬在空中。
胜生勇利,有一千种让别人爱上他的方法。
在经历了如同家人般的小狗离世、赛场上的一次次摔倒、外界的质疑和批判,你躲在厕所里和母亲打电话笑着笑着就哭出来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呢?大家都默认你要退役的时候,你一遍一遍滑着「不要离开,伴我身边」,重新找回了那份对滑冰的热爱,只靠自己从失败的阴影里站了起来,像一颗坚韧的小草,即使被折断无数次,也能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悄悄抽出新芽。